在首輔大人的孟浪之語下,花顏險些惱羞成怒。
少女雙頰擦了胭脂一樣的粉,她氣急敗壞地指了指車扉,拔高了音:「大人莫要再口出狂言了!」
「既然看完了,還是請首輔大人快、些、出、去!!!」
花清池冷然的仙容染上幾分笑意,他也不惱,聽話地起身扶著車框,低著身子想往外走。
然他想到了什麼,蹙了蹙眉遽然回首道:「對了,方才見到阿顏時就想問了,你的月事為何這麼快就走了?」
這才兩天。
花顏正想束緊腰帶的小手一頓,沒想到花清池還會問此等私密的問題。
而且......剛一見到就發現了嗎?
「大人是怎麼知道的?」她懵懵地仰了仰頭瞧他。
花清池正好整以暇道:「嗅覺靈敏些,故而知道。」
——不然他也不可能這樣堅決讓她......
花顏訝異地『啊』了聲,靈機一動,想要為自己扳回一局。
她捂著自己臉,調侃:「大人你是小狗嗎?鼻子這麼靈?」
此話一出,馬車內安靜了會兒。
花顏反應了會兒,立刻意識到不對。
果然,花清池的表情頗有些耐人尋味的味道。
花顏慌亂地擺手想要解釋:「不是,我不是在提醒哥哥同益堂的事兒......」
說完她又後悔了,啊啊啊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花清池瞧著小姑娘手足無措的嬌嬌樣子有些忍俊不禁。
他慢條斯理地抬手,佛珠逗弄小狗似得撩過花顏的下巴,而後微不可察地唇角翹起點弧度,道:「嗯,同益堂時,阿顏的那聲主人叫得很好聽。」
花顏:「!!!」
她就知道,如今的花清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撩撥她的時機。
她被弄得羞到不敢再說話。
怕她真惱了,花清池也不再戲謔她。
男人思索會兒後,斂眉緩聲將心底的擔憂問了出來。
「是不是在雲鶴書院落水時受了寒,月事才突然不來的?」
總不能平時都這樣吧?
花顏卻是搖頭。
她認真地瞅著他回道:「並非如此。阿顏每次來月事總是會腹痛不止,且時間也很不規律,就算是來了也總是斷斷續續......」
「這很正常。」
她滿不在乎地推搡了下花清池,「好啦好啦,大人話太多了,快些回軍吧,阿顏先整理下衣裙......」
花清池不下去,約莫旁人也不敢不請示他就直接出征。
首輔大人斂眉朝小姑娘的小腹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而是步履平穩地下了馬車。
花顏在馬車內整好衣冠後,也匆匆忙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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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帝王舉杯拜別將士後,銘心壯志的『必勝』正響徹鵲都城。
鵲都城城牆上守衛的將士們看著黑壓壓的十萬兵馬,在肅肅風中,竟不知為何有些熱淚盈眶。
他們遙遙望著帝王站在最前方拍了拍首輔大人的手背,在交代著什麼。
「愛卿啊,烏厥人雖驍勇,卻是些有勇無謀的傢伙。此去天女闕,烏厥人雖也有機關術傍身,但朕知曉你妹妹的機關術同樣不容小覷,且鸞鳳和你的夫人也有對付烏厥戰獸的辦法......」
「故而此次對戰烏厥,優勢定然是在我們的。」
他又把手搭在了花清池肩膀上,握拳輕撞了下他肩頭,爽朗笑道:「快些從天女闕回來,朕為你準備最好的白玉腴,等你回來喝酒!」
花清池泰然自若地點頭,「臣會早些回來的。」
皇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把杯盞擱置在太監端著的托盤上,道:「其實喝不喝酒不要緊,關鍵是你不在,朝中的爛攤子都得朕親自來收拾,那些老匹夫們也得朕親自來應付......」
他略有些可憐道:「所以你真得早些回來。」
花清池有點無語:「.......知道了。」
他妥協應下後,皇帝想到了什麼,對著低眉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太監擺了擺手,道:「對了,行軍出征按理是要設行軍督查的,尹公公是跟了朕十幾年的人兒了,如今是東廠的貼刑官,此次隨你們去監軍。」
「不過愛卿放心,他不是不懂分寸之人,大戰中你為主公,軍隊全憑你差遣。」
花清池朝那太監望過去,微打量了他一下,才發現這太監年約四十,高矮得當,有富態卻不顯臃腫,反倒是透著養尊處優的陰柔貴氣。
一看就沒少在皇宮裡作威作福、受人孝敬。
尹公公尖著嗓子對著花清池行禮,「奴才拜見首輔大人。」
花清池頷首示意,便再沒了下文。
而那太監不動聲色地抬了下眼睛,不知在看什麼。
周京暮與與皇帝親封的鸞鳳公主正站在一側,等著自家父皇說些什麼為他們助威。
然陛下對著花清池絮絮叨叨完後,又高聲宣布出征,絲毫沒有要再同他們二人寒暄的意思。
在場眾人自然是將此情此景看在眼裡。
——首輔大人在朝中的地位果然是無人可以撼動。
花顏緊趕慢趕地跑到了花清池身側,見趕上了,這才鬆了口氣。
她玉臉兒紅撲撲,鬢角處有細密的汗,少女略顯拘謹地站在了花清池身側,皇帝一見她來,眼都亮了幾分。
兵馬已動,塵土滾滾。
趁著最後這點功夫,皇帝和藹地湊過來,笑眯眯道:「阿顏怎麼突然病了?吃過藥可好些了?其實若是你不舒服便待在馬車裡就好了,不必非得過來!且這軍中行路辛苦,你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一定要說,知道嗎?」
花顏受寵若驚地囁囁應下,結結巴巴地道謝:「謝、謝謝陛下......」
哎呦喂乖死了!
真是便宜他那兒子了!
帝王對花顏這位有本事又乖巧的小女孩兒簡直是毫無抵抗力。
周京暮見花顏這般受自家父皇追捧,他知道花顏喜歡他,若是看到了他被父皇冷落,定然是會將話頭引到他的身上來的。
於是周京暮金甲獵獵地上前來,對著阿顏自然而然地笑著道:「阿顏若是生了病,便不要到處亂跑了,你裙衫單薄,若是病情再嚴重了就不好——」
眼前一抹紅划過,周京暮聲音戛然而止。
花清池方才開始就在解披風,現今終於解開了後,一把將花顏裹進了披風裡。
周京暮神色凝滯。
——花清池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明目張胆?
首輔大人一點不懼。
他仔細地替花顏系好披風的繩帶,瞧著她滴溜溜圓滾滾的杏眸,沒忍住摸了下她發頂,「女子月事不准大多是因受寒,要注意保暖。」
小姑娘被包得嚴嚴實實,聞言點頭若搗蒜,巴巴地望著花清池。
周京暮眉宇寸寸冷下來。
他也往前一步,隔開了花清池與花顏,而後皮笑肉不笑道:「老師與我的未婚妻是不是有些太親近了?」
他這話沒避諱他爹。
皇帝剛想呵斥周京暮。
他這兒子約莫是傻了,聽他的話,倒像是在吃花清池與花顏的醋。
拜託,人家是兄妹好麼?
首輔大人可不是那種會肖想妹妹的人!
他正想著呢,然而下一刻,卻聽他最最中意的臣子輕抬下巴冷嗤一聲,對著周京暮道:「太子殿下,只會耍耍嘴皮子,可討不到娘子。」
他在說周京暮只嘴上擔心花顏受寒,卻也沒什麼表示。
周京暮一噎。
花清池捻著佛珠,掃了眼花顏,慢條斯理繼續道:「若是再這樣下去,你的未婚妻,可就要變成旁人的了。」
軍馬已經浩浩蕩蕩地開始往前推進。
周京暮有些咬牙切齒。
他不甘示弱問:「哦?旁人?旁人是什麼人?」他故意譏諷道:「難道是首輔大人您?」
二人針鋒相對,花顏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是我又如何?」
聲音仿若倏然消彌殆盡。
男人冷沉沉抬眸,毫不避諱地望向周京暮,再次重複道:「是我的未婚妻......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