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的默然並未帶來情慾的偃旗息鼓。
花清池猛然起身往後退去,與花顏拉開距離,仿佛正仰頭軟吞吞看著她的小姑娘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指腹發了狠一般地捻過佛珠,甚至站起來時還趔趄了下。
「你......」他偏過頭,壓低聲音訓斥:「簡直是不知羞恥!」
她不是對周京暮情根深種麼?她不是都說了他比不過周京暮麼?為什麼又要這般引誘撩撥他?
花清池心頭的怒火一簇一簇地堆疊燃燒起來。
他剛下定決心不再纏著她,她就水妖似得貼過來。
可恨他總是拒絕不了。
花清池胸口劇烈地起伏,傷口處有細密的血珠往外滲。
首輔大人的身形不似表面看上去的清瘦頎長,男人手腕至小臂裸出的肌肉因克制而緊繃出蓬勃僨張的線條,青筋脈絡根根凸起。
少女乖乖地跪坐回原地,不解問:「哥哥不想麼?」
她杏眸淺淡芳菲若春桃,帶著落淚後的無辜。
她抿唇,想了會兒,好像明白了什麼,然後怯弱難過道:「是不是因為阿顏被鎖在這兒,蓬頭垢面不漂亮了,哥哥才嫌棄我的?」
花清池沒說話,而是眸光不自覺地打量了一番被鎖住雙腕,跪坐在地的花顏。
嫌棄?
嫌棄會成這樣麼?
花清池狼狽移開眸光。
花顏卻佯裝以為他是默認了,於是安靜地低垂下腦袋,「原來大人真的只是喜歡阿顏漂亮呀,」她難過地扁了扁嘴,又在掉眼淚。
良久後,小姑娘啜泣著委曲求全般道:「算啦,那就這樣吧。畢竟我又是推大人出去擋劍,又是對大人三心二意的,難怪父親母親姐姐嫂嫂沒有一個人喜歡我,都是阿顏活該的,阿顏天生就是該被人討厭,根本就沒有人喜歡——」
「花顏。」
唇上溫熱襲來,是男人的指腹摁上了少女的唇瓣。
他又重新半跪在了她身前。
「你這又是何必?」
他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我既說了護著你,那便就會護著你,即便你與周京暮在一起,也是一樣。所以不要因為虧欠就對我百般逢迎。」
他其實從不知道自己是個沒有原則的人。
花清池以往並不插手大慶王朝的皇子奪嫡之爭,諸事諸言皆在分寸之內,從不行差踏錯,讓旁人誤以為他站隊。
可如今為了花顏,即便別人可能將他歸為太子一黨,他竟也願意去做。
花清池覺得自己很可悲。
可悲到就算是聽到了花顏那句「首輔大人怎堪與太子哥哥相提並論」,他也還是沒法說走就走。
她一句話就能把他留下。
真是沒出息。
花清池往後撤開自己的手,不願意再和小姑娘糾纏。
他沉寂一會兒後,斂了神色道:「哥哥走了。」
小姑娘這次沒再挽留。
她只是點了點頭,聲音矮下去,悶悶道:「阿顏知道了,大人走吧。」
聽到她這麼自然而然地真就應了,花清池反倒是呼吸一滯。
他也真是賤。
人家不讓他走的時候他非得走,現在人家答應了,他倒是難受了。
他摩挲了下佛珠,闔眼緩了口氣,而後起身。
他沒再說話,只是邁開腿往營帳帷幕那兒走過去。
花清池一轉身,花顏靈動的眼睛就開始緊緊追隨著花清池。
看著男人顯而易見慢下來的腳步,她短促地在心裡笑了聲。
花清池還真是有意思。
今兒這事兒能成。
吞雲峽的風吹得肅肅。
而與此同時,軍隊的某處營帳內,正有個人饒有興致地彎起唇道:「可汗的計策倒是真不錯,讓花顏失去花清池的庇護,這樣咱們才好對花顏下手。」
跪在此人身前的屬下恭敬地回:「我們的離間必然會讓花清池與花顏兄妹心生隔閡。方才有人來報,說花清池去了牢營看花顏,依屬下看,就算它不會對花顏嚴刑逼供,也定然會審訊她,讓她吃點苦頭。」
主位上的人安靜了會兒,又懶洋洋地附和,「我猜......也是。」
屬下得到認同,滔滔不絕繼續道:「花清池定然已經與花顏刀刃相向了吧?畢竟花清池眼睛裡容不得沙子,怎麼可能會允許一個險些致自己於死地的人在身邊?」
屬下冷笑一聲,「我期待著花顏折損在花清池手上的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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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花清池往外走得很慢,他自己想,約莫是傷口還在疼的緣故。
花顏並沒有叫他。
他已經將手抬起準備撩開帷幕了。
看來他們......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他無聲地閉了閉眼,正要出牢營,卻聽見小姑娘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好疼......」
她細弱的嗓音輕到風一吹就散,可花清池卻立刻捕捉到了。
他甚至可以說是鬆了口氣一般地回頭,擔憂蹙眉問:「哪兒疼?」
他站在離她幾米之遙的地方,牢營內晦暗不明的燈光讓他瞧不真切她的神色,於是他自然而然地又走了回去,便聽到少女抑著哭聲道:「沒事,大人不必擔心,不過是今晚刺客來襲,阿顏被傷到了而已......」
「反正我也是囚犯,大人不必管我......」
「我看看。」
花清池已經俯身過來了。
他有些著急,力道大了些,帶著束縛住花顏的鎖鏈都相撞而響。
「在哪兒?」男人清冷的眼睛焦灼的掃過她全身上下。
花顏怯生生地瑟縮了下,她應該是有些疼的,聲線都在發抖,「在後脖頸下面一點的地方。」
花清池實在是擔心,知道不合禮數,卻也還是把身子探過去,大掌撥開了少女後頸的衣服。
男人仙姿綽約的臉挺亘在花顏耳側,近到她一側頭就能吻到他。
二人仿若在牢營內交頸的鴛鴦。
花清池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探尋到她的背部,果真有一條食指長的傷口。
應該是利器划過的。
「哥哥......」
花顏千迴百轉地叫他。
近在咫尺的呼喚令花清池有些沒回神,花顏卻已經側首往前。
花清池避之不及,只覺耳尖一陣濕軟的溫熱。
他悶哼了一聲。
爽的。
少女的唇舌纏綿含上了他的耳尖,口水聲黏膩地響起來,被鎖鏈牢牢鎖住的少女媚著眼,將唇從耳朵探尋到脖頸,再到喉結。
像一尾小魚。
花清池驚愕地手指收緊,卻沒推開她。
她背上有傷,他不能推。
少女的花香裹挾著令人慾火焚身的舔舐,讓花清池遽然間就要爆炸了。
小姑娘唇舌停留在他的側頸,氣喘吁吁地軟笑了聲,「真的不來麼?阿顏已經要不行了.....」
「若是真不幫阿顏,那阿顏可就要去找太子哥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