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月的交情蠱確實有攝人心魄之效。
花清池從脖頸處開始瀰漫的酥癢急促地在支配他,想要讓他離開花顏,前往沈嬌月的營帳。
可奈何這場名為「操控」的博弈,在花顏難耐又愉悅的柳眉輕蹙時,便輕而易舉地被擊碎了。
花清池不敢想。
不敢想若是真的有朝一日他與花顏同諧魚水之歡,該是何等的極樂之事。
花顏低嗚著在求他,玉指絞住首輔大人肌肉蓬勃的臂膀。
花清池也喘息著抵在了少女的脖頸。
他鼻尖輕蹭下她,在花顏還沒緩神時,啞著聲說了一句,「花顏,我好愛你。」
她沒聽到。
少女脫力一般被花清池抱在懷裡,講不出話。
塵埃落定後,花清池抬手解掉鎖住小姑娘手腕的鐐銬,又親自去打水、燒水,清理。
忙完一切後,他傷口處的血已經洇了又洇。
花顏沒力氣再同花清池糾纏了。
這是她真正意義上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屬於女人的......天堂。
花清池真是好會。
「你......」小姑娘仰躺在軍榻上,不遠處用來捆綁犯人的鎖鏈凌亂地落了一地。
花清池幫她掖好被子,起身想走時聽到她的話,轉頭緩過氣息,才偏頭坐在床榻邊問:「怎麼了?」
花顏蒙著被子,羞恥地搖了搖頭,「沒事,只不過是大人您的手指......」
她欲言又止,花清池也不緊不慢等著她說點什麼。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卻只見少女不動聲色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片刻後,又往下扯了扯,露出一雙圓滾滾的杏眸。
她小聲說:「大人的手指生得纖長,雖看起來清瘦,卻......」
花清池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喉骨動了動,以為她是疼了,雖有點難堪,但還是頓了會兒之後佯裝冷情地問:「不舒服?」
可他顧及她仍是未出閣的姑娘,沒有很不留情面。
花顏下意識地反駁:「不、不是,很舒服......」
她話一出就覺得不對。
臉兒蒸騰著熱氣似得紅撲撲,「不是不是,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這麼一說又顯得真像是不舒服,於是花顏又糾正:「但也不是那個意思......」
眼見著她手足無措地解釋,花清池很輕地彎了彎唇。
只是他因受了傷而唇色發白,在扯起弧度時,笑容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冷眸描摹著少女生動的五官,越看,便越捨不得出這牢營。
首輔大人哀傷地垂下眼瞼,遮擋住洶湧澎湃的情意與難過。
「妹妹。」他喚了一聲正慌不擇路羞澀解釋的花顏。
小姑娘動作一停,循聲抬頭。
花清池沒在看她。
「怎麼了?」花顏眨巴了下眼問。
過分的親密後,有那麼一會兒,讓花顏和花清池忘了橫亘在他們中間的天塹。
短短一句話,讓整個牢營都安靜了下來。
花顏沒阻止。
花清池無言起身,背對著花顏,一步一步地往帷簾處走去。
這次無人再喊住他。
他沒回頭,便也沒看見在床榻上半撐起身子,忍不住朝他的方向伸手探了探的小姑娘。
花顏牢牢盯住牢營的簾幕。
直至再也瞧不見花清池的身形。
良久後,她慢慢放下胳膊。
「要平平安安的哦,花清池。」
溫軟的嗓音化在吞雲峽的夜裡。
-
一連多日,花顏跟著行軍隊伍前往天女闕。
她被層層疊疊的士兵嚴加看管,而花清池他們則是在最前頭領兵前進。
不知是花清池刻意避著她,還是花清池真忙得腳不沾地。
反正那夜牢營的荒唐後,花顏再沒見過花清池
江舟眠、斯筠玥和斯羽倒是都來過幾次。
周京暮也經常來,言語間都是虛情假意的關懷。
他說他勸了許多次讓花清池來瞧她,可花清池次次都以軍務繁忙為由打發了。
周京暮愈來愈焦灼,生怕花清池真的徹底放下花顏了。
於是近期總是在花清池面前給他做思想工作。
除此之外,花顏聽得最多的,就是來給她送飯的士兵們笑著調侃,說首輔大人與夫人多麼多麼的恩愛。
想來在徹底同她斬斷關係後,沈嬌月和花清池的關係也有所緩和了。
但在這群士兵的口中,她卻隱隱覺得,花清池和沈嬌月,遠遠不是「緩和」這麼簡單。
「主公與主公夫人昨夜同榻,聽值守的張炮說,那動靜大得他都不好意思聽......」
軍中的漢子們粗慣了,嘴上向來沒個把門,更何況是議論著主公大人的情事。
「我嘞個仙人板板!真的假的?咱們主公大人看起來像個天仙似得,沒想到床上竟也這般龍精虎猛?不愧是我馬敦這輩子最敬佩的男人!」
那人笑罵了他聲才想起來旁邊還有被手銬捆著的花顏。
小姑娘低垂著眼睫,靠在樹幹上安靜地端著手中碗碟。
他們都聽說過她神乎其神的機關術,本來是心存敬佩的,可誰承想她幾天前謀害主公、意圖不軌,故而對花顏皆是恨之入骨。
機關術厲害歸厲害,可她若是烏厥的人,那這厲害可不就成了烏厥的助力了麼?
他們盯著她的眸光不善。
花顏似無所覺,正在咀嚼著方才他們說的話。
飯粒卡在喉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花清池與沈嬌月......圓房了?
花顏並沒有忘記,當時在侯府,沈嬌月說圓房之後就願意把「東西」交出來,而花清池答應了的。
更何況,她至今還記得沈嬌月和周鸞鳳的威脅。
沈嬌月手中有能控制人心神的東西。
那,花清池是受她操控與她那樣,還是......真的清醒地與她圓房?
哦,不過這和她沒什麼關係,她也並不關心。
花顏抬起了手,繼續往嘴裡塞飯。
馬敦的同僚示意馬敦別再說了。
畢竟是首輔大人的妹妹,當著她的面這樣說話,總歸是不太好的。
馬敦崇敬花清池,則對傷了花清池的花顏分外不待見。
他頭上裹著方巾,顴骨突出,眉眼卻憨厚,一看就是個忠勇可靠的漢子。
「管她做什麼?前幾日烏厥刺殺,這小娘們不說幫著主公退敵就罷了,還將主公推出去擋劍!誰都知道主公對此次大戰有多重要,她這樣急不可耐地讓主公出事,肯定是烏厥派來的奸細!」
花顏沒說什麼,只是端著碗碟垂著頭進食。
明日就要到天女闕了。
她得多吃點東西,不僅要趕路,還得有足夠的精力應對烏厥的機關術。
見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馬敦氣不打一處來。
他大踏步走過去,大掌一下拍翻了花顏的碗。
「吃吃吃!就知道吃!傷了首輔大人,你不知悔過就罷了,還這麼雲淡風輕?」
他靴子碾碎了飯粒。
小姑娘保持著端碗的姿勢,腕間的鎖鏈哐啷一聲,她茫然地抬起頭。
她並不知道走到了何處,不過這地兒枝繁葉茂,又熱,許多飛舞的小蟲瘋了一般往人臉上撲。
有一隻飛蟲飛進了花顏眼眶。
她揉了又揉,鎖鏈相撞。
小姑娘再抬起眼睛時,還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
她很乖地眨了下眼,說:
「這是我今天的第一頓飯。」
「早飯沒有人給我送,午飯沒人給我送,這是我今天的第一頓飯。」
她又重複了一遍。
眼尾一點點變紅,她委屈地哽咽,「我很餓。」
她狼狽地又垂下眼,望著被踩得黑黢黢的米飯,視線徹底模糊起來。
淚珠開始大顆大顆滾落。
她說:「我好傷心。」
少女哭得喘不過氣來,背靠著樹幹,將臉埋在腿彎里,肩膀在顫。
「我真的好傷心。」
說不清楚是為了飯菜傷心,還是因為旁的什麼。
花顏想不明白。
為什麼前世犯錯的是沈嬌月和周鸞鳳這群壞蛋,可如今報復她們時,傷心的卻是她呢?
馬敦被花顏哭懵了。
而看守囚犯的一圈又一圈士兵外,花清池站在最遠處的角落,遠遠看著哭得傷心的小姑娘,面色漠然不動。
沈嬌月挽著他的肩膀,溫柔地道:「阿顏妹妹好似受了什麼欺負,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花清池摁著佛珠的手緊了又緊,而後轉身道:「不必了。」
沈嬌月笑得瞭然。
交情蠱果真是好東西。
花清池先行往前走了幾步,見沈嬌月沒跟上來,他轉頭,餘光又不經意地望了一眼花顏的方向,接著平和地問:「夫人什麼時候讓我見一見製作出那「東西」的人?我知道夫人手中的利器並非是出自你手,而是旁人給你的。」
「大戰在即,若是能得這位高人的助力,我們便能勝券在握。」
沈嬌月柔和地扯著花清池的袖子,撒嬌似得軟下聲線,「夫君才與阿月恩愛這麼幾日,便要讓阿月全然交付一切嗎?」
她笑得探尋:「難道夫君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與阿月親近麼?」
花清池冷然地否認:「自然不是。」
「以前是我怠慢了夫人,往後不會了。」
他泰然自若,全然不似作假。
沈嬌月也對自己的交情蠱有自信。
「阿顏妹妹這樣可憐,夫君不心疼麼?」
花清池克制地收回視線,音色冷下來,「她推我出去擋劍時,也沒心疼。」
沈嬌月一愣,而後得意的彎唇。
——花清池終於徹底站在她這邊了。
她不由得鬆了口氣,跟上了花清池的腳步。
可最後一刻,花清池沒忍住,還是又回頭望了一眼。
而恰好少女也遙遙望過來。
她難過地紅著眼睛,在發現與他對視時,先是一愣,接著扁了扁嘴,眼淚砸得更洶湧。
馬敦也順著花顏的視線望過去,恰好碰見轉身與沈嬌月一同離去的花清池。
他冷哼嗤嘲:「怎麼,你還指望主公會護著你?痴心妄想!」
花顏沒說話,就像那日在牢營,她目送著花清池的背影,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抓住他。
可什麼都沒有。
花清池的指腹正一遍遍摩挲著梵文,又一點點難受地越摁越用力,直至忍住想要回去立刻擁住她的衝動。
他要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