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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臨近深淵

2026-09-16 00:34:43 作者: 苑益

  她最後一句話是用氣音講的,以至於花清池聽得並不真切。

  或者說,他聽清楚了,但不敢去深究。

  主公營帳內的其餘人默不作聲卻面面相覷,有些怪異地瞧著踮腳湊在主公身側的花顏。

  這花家兄妹的舉止,是不是太過親密了些?



  因為是花顏主動靠近的花清池,故而她從未懷疑過交情蠱的功效,只當花顏是像以往一樣,來蠱惑花清池的。

  「蠢貨,真以為現在的花清池還是以前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首輔大人?」沈嬌月冷不丁地側目譏笑。

  將花顏送入烏厥一事,勢在必得。

  花顏但凡入了烏厥,受過百道刑罰,便絕無活著再回來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她生了副天姿國色的好樣貌,烏厥這群野蠻人最是喜歡大慶溫軟如水的姑娘。

  她少不了被......

  就算是在心裡想想,沈嬌月都覺得大快人心。

  先前她謀劃把花顏送到掖庭,卻被她反將一軍,此次,花顏不會再有逃生的機會。

  但沈嬌月沒想通的是,花顏為何要主動說去烏厥?

  難道是她不知道烏厥乃豺狼之地?

  還是因為花顏真與敵軍有勾結?

  她思緒疑惑間,忽略了自己夫君愕然到快要失控的眼神,還有男人克制摁上佛珠的長指。

  斯筠玥注意到了。

  她方才一直沒出聲,直至瞥見花顏亮晶晶望著花清池的眸子,還有首輔大人難耐又希冀的表情,才彎著眼,漫不經心地粲然一笑。

  快成了。

  

  花清池的心緒總是能被花顏輕而易舉地撩動,哪怕是大戰在即,哪怕是在營帳內如此之多將領的矚目之下,哪怕他清晰地明白這兒不是與花顏討論此等私密之事的地方,可還是滾了滾喉結,聲音壓到最低,澀噎著問:「你、你說什麼?」

  若是他沒聽錯,她說她要去烏厥的原因,是不願意讓他為難。

  她還說,看到他為難,她會很心疼......

  花清池把小姑娘的話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才緩慢地確定,花顏的話絕不像是在對兄長說,而是對情郎。

  大腦空白也轟鳴。

  心頭萬千的紛擾亂緒藤蔓似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風,每一根藤蔓上都鐫刻著花顏二字。

  在金鑾殿判事迅疾,片言定策的首輔大人就這樣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他分不清花顏說這話,到底是為了周京暮,還是為了他。

  畢竟在最一開始,她是想在決戰時將這擊退烏厥的大功給予周京暮的。

  此事能成的前提是,天女闕之戰能贏。

  她是為了讓大慶軍隊能贏,周京暮得以摘獲軍功,才甘願冒險的?

  可少女眸間的關切與認真卻不似作假。

  花清池仿若人臨深淵,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花顏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想要看進首輔大人的心裡。

  她拖著桃色盈盈的音兒,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這次讓整個營帳的人都聽到了。

  「阿顏說,阿顏不願讓哥哥為難,所以若是需要,阿顏可以入烏厥,為我朝軍隊爭取一線生機。」

  小姑娘的話擲地有聲,毫無退縮之意,倒是襯得方才欲言又止、猶猶豫豫說著花顏不敢去的沈嬌月可笑至極。

  周鸞鳳聞言卻不屑地輕笑:「花二小姐是料定了主公不會送你入烏厥,才敢這樣說的吧?」

  她講話間珠翠輕晃,啼妝精巧,胭脂薄拭眼下,挑眉看向花顏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嬌月也應聲:「阿顏妹妹敢去,到底是真為我們大慶著想,還是與烏厥有勾結?」

  花顏斂著眉眼乖軟地抿唇,側身掠過花清池,卻在貼身時尾指勾了下他的掌心。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辨不清有意無意。

  花清池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狠狠攥緊了佛珠。

  「嫂嫂的話真是令阿顏不解。阿顏不去,就在嫂嫂嘴裡是貪生怕死之輩,阿顏說要去,嫂嫂就說阿顏與烏厥有勾結......」


  「左右都是阿顏的錯了。」

  眾人這才回過味道來。

  斯筠玥饒有興致地抱著大刀歪頭,「是了,知道的是夫人進言獻策,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公報私仇呢。」

  她特意將「您」字說得用力,嘲諷意味甚足。

  沈嬌月冷了臉,正想抨擊她一個養女也敢對她不敬,可斯羽卻已經風流浪蕩地笑著擋在了斯筠玥面前,警告地朝她的方向揚了揚眉。

  沈嬌月:「.......」

  周京暮恰逢其時地摁下了針鋒相對的場面,狐狸眼眯起,唇邊笑容恭謹地向花清池方向作揖,「不知老師有何計謀?」

  花清池這才漠然地轉身,先回頭示意花顏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後才緩步行至主位落座。

  開口就是,「花顏絕不可入烏厥。」

  「諸位應當早就聽聞,烏厥內有一藥,名為言真劑。花顏作為機關師的統領之一,對軍隊布防瞭然於心,若是真去了烏厥,被對方用言真劑套出我軍布防,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我早已猜測三國聯手,故而請鵲都城派兵的密信多日前就已傳出,只要我們在台華城撐過三日,援兵一到,我軍必勝。」

  花清池冷言冷語,話卻沉穩有力,直直讓將領浮躁的心安頓下來。

  不知哪個將領出言問道:「那、那戰獸呢?斥候傳信說恨天犀天賦神通,首輔夫人與鸞鳳公主......真能應對?」

  沈嬌月一聽懷疑就不悅地蹙了蹙眉,但想到自己「溫柔如水」的形象,還是深呼吸了口氣,而後柔和地揚起唇道:「我們二人自然是沒問題的。」

  「大人」出手,怎可能對付不了區區戰獸?

  「應對恨天犀的物件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屆時我們二人會隨大家一同出征,只不過還是需要各位將軍護佑我們......」

  「那是自然!我等定拼死相護!」

  沈嬌月的話信誓旦旦,讓不少人對二人的敬仰之心愈發高。

  「同樣是威勇侯府的人,首輔夫人就能為我們對付恨天犀,有的人卻非得當那賣國的叛徒!」

  「刺殺主公的事情,主公不追究,我們卻還是沒忘呢。要我說,其實首輔夫人說得也沒錯啊,花顏又是行刺,又是自告奮勇去烏厥的,甚是可疑......」

  花清池冷冰冰地掃視過說話之人,指節輕扣了下扶手,眸間凝了寒霜,一字一句道:「無實證,不可定我么妹之罪。」

  首輔大人沉浮朝堂十幾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垂下眼瞼冷漠將視線壓過來時,主公營帳內霎時寂靜無聲。

  周鸞鳳厭惡於花清池搶了自己太子哥哥的主公之位。

  更何況,曾經在雲鶴書院的淞団齋,她見過花清池與花顏的糾纏。

  於是在噤若寒蟬的營帳內,少女俏皮地眨巴了下眼,看向高高在上的主公,問道:「主公大人未免太袒護花二小姐了吧?」

  她挑釁似拖腔帶調地哦~了一聲,好奇地道:「您喜歡自己的妹妹啊?」

  主公營帳內針落可聞,大家啞然地互相使眼色。

  周鸞鳳仗著自己有對付恨天犀的本事,花清池不敢拿她怎樣,繼續問:「可主公大人您已有正妻,接下來是要納妾麼?」

  花清池泰然自若地輕撣了撣衣擺處不存在的灰,而後抬首沉聲道:「公主何出此言呢?」

  周鸞鳳瞧著他裝模作樣,想到什麼,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道:「那日花二小姐推您出去擋劍,主公大人受了傷卻還是要去看望二小姐,二人在牢營內待了那樣久......」

  她捂著嘴,圓潤的娃娃臉上燦爛,道:「聽守衛調侃說,主公大人出來時面色潮紅,行路不穩,本公主可真是好奇了,您在營帳里與二小姐......做了什麼呢?」

  「誰家兄長會在妹妹的營帳里出來後,一副靡靡之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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