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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你會為我傷心麼?

2026-09-16 00:36:25 作者: 佚名

  花清池殺敵之時不忘觀察後方谷口通道清理的狀況,可半個時辰過去之後半點響動都無。

  可他方才以內力傳音,確定周京暮聽到了。

  不出意外,是他臨陣遁逃,對主公之令置若罔聞。

  花清池神色愈發冷,他失望於堂堂東宮太子是此等不知輕重的蠢人,更詫異自己竟能教出這般畏首畏尾的昏聵無能之輩。

  周京暮狼狽逃竄回城。

  太子親衛安順地浩蕩跟著周京暮撤退。

  親衛皆是他的心腹,對周京暮忠心耿耿。

  要說發自肺腑的忠心倒是算不上,但他們被周京暮「以毒相控、監視妻兒」,凡是有任何的逾越之舉,周京暮對他們和他們的家人俱是趕盡殺絕,雞犬不留。

  帝王家當無情,東宮太子更是心狠手辣。

  除去統領李訥固之外,其實還有不少將領都聽到了花清池的軍令。

  可周京暮說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他們安靜了會兒,也都說沒聽見,撤退回城。

  穿過峽谷,親衛簇擁,又遠離了恨天犀,周京暮終於有空思量起來現今的局勢了。

  花清池能死在戰場上最好。

  一旦花清池身隕,屆時他回鵲都城,便不僅是征戰烏厥的千古功臣,更是剷除父皇心腹大患的孝子。

  他眼珠子一轉,想起什麼,抬手即刻招來副將,狡詐的眼睛彎了彎,「你們找親衛中身手最好的兄弟們去斯筠玥營帳,把她控制起來,再去派人找江舟眠,就說......」

  「我有他妹妹的消息。」

  副將抱拳躬身領命,帶了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

  朱紅大門張揚絢爛,紅得灼人眼。

  花顏容顏慘白,正站在城門前等花清池回來。

  哥哥,哥哥。

  她真是六神無主,生怕花清池出了岔子。

  烏泱泱的軍隊爭先恐後地湧入城門,塵土沙氣和濃稠的鐵鏽味一股腦地鑽進花顏鼻腔。



  接著城門前空空如也,再不見一絲人影。

  花顏如墜冰窖。

  花清池呢?

  她指骨蜷縮緊握,指甲用力嵌進血肉,花顏卻半分不覺疼。

  花清池沒回來,花清池為什麼沒回來?

  她貝齒啃咬了下舌尖,讓自己安定下來,微一思索,便轉身就去尋了斯羽。

  他應當會知道。

  

  斯羽歷經酣戰,也掛了彩,此刻見花顏正踉蹌蹣跚地跑過來,再加上他也發現花清池和天雲衛沒回城,便立刻懂了花顏的意圖,迎過來後安慰道:「阿池帶領天雲衛斷後,可能延誤了些許,你先不必——」

  「接主公令,關閉城門,加固城牆,防患敵軍戰獸!」

  斯羽和花顏遽然間同時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太子親衛內的斥候。

  守城將士見是太子麾下斥候下令,不疑,很快領命合力推動絞盤。

  巨木城門緩慢落闔。又有數名士兵抬來粗實閂木,預備橫卡過門臼。

  花顏手腳冰涼,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嗓音急到尖利,「主公與天雲衛還未曾退回來,為何要關城門?」

  周京暮見花顏這般關心花清池,頓了頓,抹掉臉頰上的血,似笑非笑道:「恨天犀不是我們能對付的,現在不關城門,等戰獸拓寬峽谷全方面攻城時,我們全都得死。」

  「我麾下斥候傳信說主公之令就是如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花顏還想爭辯,斯羽怒目沖了上來,一把拽緊周京暮的衣領。

  他知道花清池絕不會下這麼荒謬的軍令,定然是周京暮想困死花清池,到時追責起來,再把罪名安到麾下斥候頭上,他就能輕易脫身。

  「阿池是為我們斷後才留下的,你他媽的敢關城門?你要是關,今天咱們就一起死在這兒!」

  周京暮被拎著領子,也橫眉:「我是太子,你敢這麼對我?」

  斯羽青筋狂跳:「你他媽是神仙今天也得給老子把城門開著等阿池回來。」


  他言罷就要帶人再出去接應花清池。

  周京暮卻冷笑往後退了一步,「我已經派人去擒你姐姐了,你敢去,我就敢讓你姐姐死。」

  ——他完全拿住了斯羽的命脈。

  斯筠玥三個字簡直是斯羽的緊箍咒,周京暮音一落,斯羽腳步即刻停了。

  「你敢動我姐姐?」斯羽以前從不知太子如此奸詐,竟還拿斯筠玥威脅他。

  花顏沒聽清斯羽後續說了什麼話。

  她只看到了周京暮臂上破損的臂縛,絲線盡斷。

  微濕的潮氣拂過了少女瑩潤的杏眼,她眼眶漸漸紅了,抬眸,恨忿朝周京暮質問:「你用了我的臂縛?」

  周京暮一聽,想起險些被恨天犀踩死的畫面,他蹙了蹙眉,扔垃圾一樣把臂縛丟給她,「阿顏,你這機關實在是上不得台面,差點讓我死在戰獸蹄下。幸虧花清池救我一命。」

  花清池還救了他一命?

  斯羽氣得發抖,他一邊派人去找斯筠玥,一邊咬牙切齒:「阿池救你,你還恩將仇報?」

  周京暮溫和地聳肩笑:「我不是恩將仇報,是為大家考量。」

  花顏難受到大腦轟鳴。

  花清池看見了,他一定一定誤會了。

  密密麻麻的疼潮水似得淹沒了花顏。

  花顏能想到現在的花清池是如何絕望。

  他臨行前說,這是最後一次相信她了。

  哪怕他被欺騙,被算計,被傷害,但還是因為喜歡她、愛她,給了她一個證明真心的機會。

  她的哥哥這樣好。

  花顏安靜垂眸站了很久,沙塵入眼,她抬起頭時淚眼婆娑。

  她對斯羽說,「我......」她哽咽抹掉眼尾的淚,輕聲:「我要帶人去接應哥哥。」

  她不想讓花清池再覺得自己騙他了。

  是她說的,「阿顏願意為哥哥衝鋒陷陣。」

  -

  前線,花清池穿過影影綽綽的將士,望向矗立在峽谷深處的台華城。

  「開拓安全圈讓士兵搬運碎石,我們隨時撤退。」

  拓通谷道仍有一線生機。

  可花清池話音剛落下,天雲衛後方斥候卻來信,臉色驚慌,「報——,主公,城、城門......關了。」

  戰場有一刻的闃靜無聲。

  花清池頓感荒謬。

  城門關了?

  城門一關,天雲衛退不回城池,就無修整時間,全軍覆沒便只是時間問題。

  ——到底是誰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腌臢事?

  他片刻後瞭然,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那不成器的太子殿下。

  花清池分外懂他的心思。他是真的想讓他死啊。

  男人淵亭玉立在屍山血海上,玄甲披身,金骨神容,長劍濺血,肅肅若殺神。

  豐越渾身是血地退到花清池身側,建議,「公子,要不要往西南撤退?」

  這樣可以繞開台華城,也能讓其餘將士保住性命。

  花清池安然地看了一眼台華城,半晌後,搖了搖頭。

  「城中百姓幾十萬,台華城留守軍隊不足以抗衡,我們一走,城池必破,根本拖不到援軍來。」

  退不得,進不了,必須背水一戰。

  簡直是把花清池他們往絕路上逼。

  豐越恨得發昏,他自然能猜到是誰的手筆。

  可憑什麼啊?

  憑什麼他家公子救了尸位素餐的東宮太子,這位未來儲君慌亂出逃,卻還要堵死他家公子唯一的生路?

  豐越替花清池斬掉一個殺過來的敵軍,轉頭時瞧見主公不容置喙的神色。

  只能戰。

  豐越愣了會,妥協,卻有點哀傷地嘆了口氣,「可是公子,您會死。」

  首輔大人一死,大慶朝局波濤洶湧,安穩的盛世轉瞬間就會風雨飄搖。那被首輔大人用強權強政壓下去的毒瘤又會蛀空大慶的血肉,可卻不會再有第二個花清池挽大廈傾頹了。


  花清池沒說話,他遙遙第三次望向台華城。

  是啊,會死。

  眼眶發酸,他有點想他的阿顏。

  阿顏,阿顏。

  他在心裡低低喚了她一聲又一聲,聲聲繾綣。

  血穢屍首堆積在腳邊,禿鷲鳴叫盤旋於陰沉的天。

  花清池指腹摩挲上浸潤了赤紅鮮血的佛珠。

  風吹過軍旗,獵獵出悲冥的哀歌。

  花清池再次艱難地拔出劍。

  花顏。

  若我長眠於此,與你再不得相見——

  你......會為我悲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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