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暮覺得花清池約莫是犯了癔症。
他就堂而皇之地承認了自己喜歡花顏?還說她是他的心愛之人?
簡直荒謬到令人髮指。
可就算是周京暮心緒再翻湧,就算他清楚地知曉了花清池惦記自己的未婚妻,卻還是忍氣吞聲地對著花清池行大禮,賠著笑道:「是......學生的錯。」
等了一會兒,他沒聽到花清池的回應。
只能察覺到肩頭的力道越來越重。
周京暮本來雖跪著,但脊背卻挺直。
他想抗衡花清池壓下來的力道,卻無果,於是只能一點點匍匐在地,直至額頭貼上冰涼濕潤的泥土。
花清池冷冽的嗓音終於傳進來。
他說:「確實是你的錯。」
「你罪該萬死。」
但他暫且還不能死。
花清池撤掉了摁住周京暮的手。
他聽說,周鸞鳳對周京暮的情感很不一樣。周京暮每次受罰時,周鸞鳳都恨不得能替她的兄長。
周京暮在周鸞鳳心目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很好,很好。
他真是想到了一個絕佳折磨周鸞鳳的好辦法。
「善良純粹」的九公主,若是看到自己最在乎的兄長跌落神壇、成為廢人......
那應該是相當有趣的。
至於沈嬌月......
把他妹妹扔進鰲江是嗎?
不錯。
他也會精心為她準備一份大禮的。
每一個人。
對他妹妹出手的每一個人,他都不會放過。
花清池最後俯視了周京暮一眼,接著收回眸光,拂袖往營帳門口走。
他指尖撩起帷幕,一抬頭,與面無表情等候在外的李訥固對上視線。
李訥固雖作為太子親衛統領,卻對「權臣」不曾有過深刻的領悟。
但如今看著一身素綾白衣,輕描淡寫間就讓東宮跪地求饒的花清池,他懂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都不足以形容花清池。
因為只要他想,他也完全可以......不屈居這一人之下。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首輔大人,手眼通天。
他恭敬地俯下身子,抱拳行禮:「主公。」
花清池嗯了聲,不再多言,信步離去。
繁星漫天,月色皎皎。
花清池本步履匆匆,卻不知想到了什麼,驀然停住腳步。
他突然覺得花顏在刑室中有句話說的不對。
她喜歡上他,並非是「天不遂人願」。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她的真心,恰恰是因為她的真心,滋養出了只為她一個人遮風擋雨的參天巨木。
「阿顏......」他低低嘆息,「我又想你了。」
他需快些安排好其餘事情,這樣明晚才能去大牢再次看望他的姑娘。
-
花顏從烏厥大牢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深夜。
小姑娘頭痛欲裂,眼睫輕顫著睜開眼,嗓子幹得要冒煙。
她剛想下意識地問有沒有水,就聽見獄門的開鎖之聲。
她循聲艱難地抬起眼皮,玉手遮住光,另一隻手撐住草榻,半坐起身。
待眸子適應了燭火的光後,花顏才咳嗽著放下手。
視線漸清後,先入眸的就是一張鎏妖烏紋面,順著金屬再往下,是男人緋薄的唇,與冷冽清雋的下頜線。
花顏有點懵懵的。
烏厥的獄卒都長得這般活色生香麼?
「花顏姑娘,喝水。」花清池存了逗弄她的心思,刻意壓低了聲音,紋面下的清眸含了一分笑。
花顏道謝,抬手接過杯盞時,不知這獄卒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在她觸碰到杯身時,他自然而然地又往前推了推,導致本該落在杯盞上的手碰到男人溫涼的指尖。
花顏很快地瑟縮了一下,她道歉,「對,對不起......」
無良的首輔大人冽著音兒,「倒是沒事。」
花顏眼巴巴地又伸手,這次終於接過水,接著仰頭一飲而盡。
隨著水盡數進肚,她抹了抹嘴,昨夜的記憶也鋪天蓋地湧進來。
少女遞迴杯盞的手一頓,在接收到發生了什麼後,她驚慌失措地瞪圓了眼。
我的個老天爺!
她昨兒被服了言真劑,然後......
她水靈靈地當著一屋子陌生人的面,對花清池進行了一個時辰的激情示愛。
「哥哥永遠藏在我的心裡......」
「哥哥實在太好了,我好愛哥哥......」
「我本來自己入烏厥很害怕,可是想到能換哥哥一命我就不怕了......」
「哥哥光風霽月、仙人天容,我已經記不清是何時對哥哥動心的了......」
.......
一句一句,句句羞恥。
少女烏髮凌亂地黏在腮邊,她眼睛眨巴眨巴,臉也跟著紅了起來,「我、我到底說了什麼荒唐話啊......!!!」
她另一隻手緩慢地捂住臉,往角落裡縮了縮,軟乎乎地啊了一聲,憤懣道:「也沒人告訴我言真劑有這種作用啊!」
「幸虧......」她僥倖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虧這是烏厥,哥哥不在,若是被他聽見了我如此孟浪的坦白之言......」
花顏像煮熟的蝦米騰騰冒著熱氣。
「那我真是沒臉見人了!」
花顏已經羞憤到連害怕都忘了。
花清池就含笑半蹲在她身側,瞧著她喃喃自語的小模樣,彎了彎唇。
哎呀,可愛死了。
花顏緊趕緊地想把杯盞還給獄卒,她又從角落裡鑽出來,「謝謝你的水,看來你們烏厥也沒有傳說中的苛刻、不留情面......」
她遞了會兒,發現獄卒沒接,於是小姑娘茫然地抬頭。
撞進一雙清冽動人的眼睛裡。
花顏適才發現這獄卒身量極高,牢獄內他屈膝半跪,墨色獄袍繡紋暗藏於襟袖,又順著袖子往下綁進束腰,落拓出勁瘦有力的腰線。
周圍沒有旁人,只有這一個巡邏的獄卒。
花顏呆愣愣地眨巴了下眼,「你怎麼不接?」
她又遞了遞。
花清池天容隱於紋面之後,男人歪了歪頭,氣度空禪,仿若簌簌落了長山風。
「怎麼接?」
嗓音含在唇齒間,竟讓花顏聽出了三分調情的意味。
她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接?
少女還沒太從言真劑的後勁兒中緩過來,思考地有點澀滯,她吞了吞口水,「你、你想怎麼接就怎麼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