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隸屬於誰不言而喻。
烏厥敵軍的哀嚎響徹四野,調轉方向的機關根本不需要瞄準,幾十萬大軍來不及撤離,更沒法及時地做出反應,隨便地掃射就能放倒一整片人。
利器穿破血肉的聲響聽的人頭皮發麻,恨天犀也一頭一頭地倒下。
對面玄磁環扣的鎏金色於前方匯聚,在大慶士兵前方撒出了一條金色的緞帶,像護佑他們的神明降世。
所有人都能看到。
真的是花顏。
眼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慘死,嘉日圖反應再慢也知道一定是花顏搞的鬼,她打著做機關的幌子把他們軍營的機關全都換掉,與大慶合謀給他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那一個個鐫刻著花顏二字的機關,簡直像是在嘲笑著他的愚蠢和無能。
「花顏!!!」嘉日圖怒吼著策馬要去抓花顏,這才發現一直乖乖坐在重型器械上的少女不見了人影,看守花顏的人也因機關調轉而手忙腳亂抵擋暗器,沒發現花顏不見了。
「花顏呢?」嘉思圖有種不好的預感。
守衛臉色蒼白地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器械,支支吾吾:「剛才太亂了,屬、屬下沒有注意......」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嘉日圖心都涼了。
能入他大軍如進無人之境的,除了花清池,他也想不到第二個人。
嘉日圖鷹一般的視線銳利地掃過全場。
時間還短,他們定然還沒有返回大慶的防線。
果然,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嘉日圖在撤退的將士中尋到了極速移向大慶戰線的兩個人影。
嘉日圖從未被人戲弄到過如此地步。
不遠處的一個落地投石機砸向了嘉日圖身側的將軍,血噴灑了他一身,嘉日圖抹掉臉上的猩紅,是真氣極了,「取我的滿月大弓來!」
有人趕忙遞上,嘉日圖接過,搭弓後半眯起眼。
弓弦拉至滿月,肌肉隆起,嘉日圖厲喝一聲,箭矢飛馳,強勁地直衝花清池命門而去。
花顏腰肢緊緊被花清池扣住,他將她腦袋摁進懷裡,男人胸膛寬闊溫熱, 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上,把她密不透風地攏進了安樂窩。
「哥哥,你的身體......還好麼?」
她耳邊只能聽到呼嘯的風聲,她想抬頭,卻又被花清池摁回懷裡,他胸腔在震動,有沉沉笑聲傳過來,男人話音冽冽如風,「阿顏放心,哥哥沒和沈嬌月睡。」
意思是蠱毒沒解,也是回她的信。
花顏眼眶一酸,臉也一熱,「誰問這個了!」
她想到了前世的決戰,於是悶聲在他懷裡蹭了蹭道,「哥哥,前世決戰之時,你被敵軍的神箭手射傷,這次雖早已與前世不一樣了,可我仍擔心......會重蹈覆轍。」
花清池沒說話。
風聲更急,花顏感受到花清池驟然加快的速度後問:「怎麼了嗎哥哥?」
良久的沉寂後,花清池有點無奈道:「沒事,但阿顏的擔心好像很正確。」
花顏一愣,在他懷裡微掙扎了一下抬起頭,穿過男人的肩頭,放大的箭矢朝著他們二人的方向瘋了一樣衝過來。
花顏大腦空白,扶著花清池的肩頭就要往他後背竄替他擋箭。
花清池無奈地彎唇,一把攬住她,全身躬起將她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
花顏大腦空白,那樣的勁道,花清池......會死的。
時間仿若停滯。
她聽到了金屬磨蹭的刺耳聲響,是箭矢和甲冑相撞了麼?
血液都要凝固,她在他懷裡惶恐地叫不出聲來,四周闃靜,等了半晌,花顏什麼都沒察覺到。
她在他懷裡仰頭,花清池也略顯詫異地回首,先看到的是散落在的矢,它已經從中間截斷,旁邊是另一支曳著烏黑尾羽的箭。
花清池循著箭來的方向看過去,沒等瞧清楚,先聽到的卻是歡快地呼喊:「阿池!」
就見西北方向,日光漫道,與黑壓壓的一條長線交織著在往戰場移動。
定睛一看,那黑線是整齊劃一、打馬奔騰的士兵,最前頭的斯羽正夾著馬腹,高高地半站起身朝著他揮手。
花清池愕然,西北大營最快也該是兩日之後才能趕到啊......
怎麼現在就到了?
斯羽身旁是握著韁繩的斯筠玥,再旁邊,就是方才救了花清池和花顏一命的西北大營將帥。
他滿臉絡腮鬍,身形高大威猛,在與花清池對視的剎那,大笑著招手:「首輔大人,好久不見啊!」
十五萬駐守西北的將士轉瞬就將被花顏與江舟眠機關衝撞得人仰馬翻的聯軍圍困住。
西北將士是比天雲衛還驍勇的戰士,他們是從刀山火海里拼殺出來的,在機關師倒轉機關之法的加持下,沖入戰場片刻就將敵軍殺得節節敗退。
太子親衛以及除了天雲衛之外的其餘將士看到援軍的那一刻,險些熱淚盈眶。
刻著花顏的機關正持續不間斷地在弓弩手以及機關師的操控下收割著敵軍人命,西北將士手起刀落就能殺掉幾個人,身材魁梧地完全不輸草原上的漢子。
「媽的!花顏姑娘怎可能是叛徒?她、她是決定著我們生死成敗的英雄啊......」
他們不知多少人仰仗著花顏的機關術活了命,在他們還謾罵人家賣國賊的時候,人家已經潛入敵營,以機關布防殺烏厥聯軍於無形之中了.....
叛徒?
那是他們的神女啊!
主公果然是最英明的,難怪他要與花顏站在統一戰線,原來是因為知道她前往敵軍的真實目的啊!
首輔大人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主公!
「殺——!今日我們必大敗烏厥,嚇得他們百年內不敢踏足我大慶疆土!」
有士兵扛起刀怒吼。
「沖——!!!主公英明,我們盡聽主公調遣!」
「花二小姐機關術精妙絕倫,救了我一命!要是老子活著回去,不用別人說,老子先給花顏姑娘磕一百個響頭!她以後就是老子親娘!」
「媽的,」有個士兵呼了一巴掌自己的嘴,「老子磕兩百個!老子也認花顏姑娘當親娘!」
「我也認!」
「那我也認!」
士氣大漲。
花顏兒子的數量也在瘋漲。
那方才低落的大慶將士,在對花顏與主公的絕對崇拜中,扛著武器就撲了上去!
敵軍步步退讓,嘉日圖簡直是要氣瘋了,「花顏花清池這兩個龜孫!!」
「殺!誰敢退老子回去饒不了誰!殺——」
兩軍交戰,但烏厥已有落敗之勢,贏只是時間問題了。
西北將帥肖青打馬來到花清池身邊, 想寒暄幾句,「首輔大人,真是......」
花顏剛有點害羞地想從花清池懷裡出來,然而都沒等她推搡開他,首輔大人先是朝肖青點了下頭,「接下來的作戰你指揮。」
肖青一怔:「那你呢?」
本來緊繃著一根弦的花清池摁了摁眉心,說:「我指揮不了,我快死了。」
肖青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花清池平淡地嗯了一聲,而後拍了拍同樣懵逼的花顏,「交情蠱的蠱蟲在我營帳案幾下方的暗格里,麻煩阿顏幫我種上,不然我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過度消耗內力導致他如今氣血兩空,再拖下去,怕是無力回天。
讓豐越暫且替他也是因為這個。
但現在西北主帥來了,他能放心了。
花顏輕疑地軟軟啊了一聲,「我再給哥哥種一個蠱麼?」
花清池身子已經彎下來了,他嗯一聲,垂首抵在花顏肩頭,他聲音很輕,怕她羞,沒讓肖青聽見。
他力竭似得靠在花顏身上,蹭了下,「阿顏給我種下蠱,就得幫我解蠱。」
「阿顏應該知道解蠱意味著什麼吧?但我不勉強你,我會尊重你。」
「不過我不會與除了阿顏外的別人交歡,所以阿顏若不與哥哥敦倫......」
首輔大人適時地吐了口血,洇濕了小姑娘的肩膀,他咳嗽一聲,嘆了口氣,有些難以支撐地與花顏靠得更緊,道:「那哥哥就自己死掉好了,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