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日圖笑得狂妄,大慶將士剛開始打就已望風披靡,有頹敗之勢。
太子親衛首領李訥固見周京暮靠不住,親衛們也大多面露驚恐之色,他蹙了蹙眉,擁在周京暮身側,替他斬殺敵軍,同時對親衛道:「相信花顏姑娘,相信我們的主公!」
周京暮來不及罵李訥固,兵刃交纏,敵軍根本殺不盡。
天雲衛保持陣型,勉強抵擋住了兩翼進攻。
哀鴻遍野間,眾人只覺無力回天。
一個士兵被砍傷了胳膊,他顫抖著聲音說:「我、我要死了......我們一定會全軍覆沒的,我們一定會輸的......」
他一開口,更多的頹然之言相繼而來。
「他們有那麼多人,他們的機關更精良,我們沒有勝算......」
「我想回家,我不想死,我娘子和孩子還在等著我回去呢......」
「我們,真的要兵敗了......」
「都是那該死的花顏泄露情報才會導致我們走投無路!」
「都是那該死的花顏投靠敵軍才會導致我們黔驢技窮!」
「都是——」
還有人想說什麼,卻被一聲嗤笑聲打斷。
眾人回頭,就聽江舟眠揚高了嗓音,倦聲道:
「都是花顏,能讓你們在今天,保住性命。」
若風一般的細弱的聲響不重,卻重愈千金的一字一句敲在了眾人心頭。
江舟眠在謹慎地全方位測定敵軍機關數量、位置之後,終於懶洋洋地做出了指令。
「第一隊瞄準敵軍巳位的兩百架重型弓弩,第二隊瞄準卯位投擲重型機,第三隊......」
豐越在最前方酣戰之時,見江舟眠已要出手,出聲命令:「天雲衛全部回防!抽調天雲衛第三隊第四隊支援機關師!」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他們只知道今日必然要死在這兒了。
周京暮已經且戰且退地到了後方運輸器物的地方,再往後,就已經可以直接退回台華城。
「殿下,您第一次私自撤退已是大忌,現在若還是撤退,末將怕......」
啪地一聲響亮耳光,李訥固染血的臉被周京暮打得偏向一邊。
周京暮呼吸還有些不穩,他真是厭惡極了旁人忤逆他,於是男人冷然地望著他:「敵軍驍勇,數量龐大,大慶士氣已散,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且......只有他們全軍覆沒,我的事才不會有人知道,懂麼?」
「現在,立刻馬上送我回城。」
李訥固偏著頭久久沉默,沒說話。
周京暮不耐,剛想呵斥他,就見向來唯唯諾諾的親衛統領抬起了頭,一字一句道:「末將覺得大慶尚有一線生機,我不能回城。」
言罷,都不等周京暮說什麼,他直接輕功運轉繼續奔赴前線。
周京暮聽著外頭的廝殺聲,怒極反笑:「行,你願意去死,我可不攔著你。」
這樣的情景,他就不信是台華能有任何的活路。
-
苦戰之中,大部分人的心氣已經被打沒了。
此時此刻,最需要的是鼓舞士氣,但沒人有這樣的本事。
面前是怒吼的敵軍,身側是體型龐大攻擊力強悍的戰獸,有個士兵跌坐在了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他手腕已要摁不住刀柄,他的腿也已經受傷,他知道自己要死在這兒了。
可......他不甘心啊。
是花顏,是花顏讓他死在這兒的, 他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血霧瀰漫,眼前有個烏厥的士兵發現了他,見他已無力自保,獰笑著沖了過來。
他惶恐地瞪大眼,同一時間,他的不知多少同僚也在面臨著相同的處境。
他要死了。
他絕望地閉上眼,預料的疼痛與解脫並未出現,耳畔中響起來了激昂澎湃的戰鼓聲,密集的鼓點重重落下,越來越快,殺氣騰騰!
「喂喂喂!都睜開你們的眼瞧清楚了,看看到底是誰,救了你們的命!」
江舟眠捏著自己的小喇叭,白衣簌簌地站在戰場中央。
救他們的命?
此時此刻,有誰能救他們的命?
可笑至極。
神仙下凡也斷做不到。
沒有一人相信。
直至數不盡身臨險境的士兵聽到了倏然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越來越多,甚至帶起了強烈的勁風。
他們懵然地抬起頭,就見半空之中,鋪天蓋地的鎖鏈橫亘穿過戰場,越過他們的頭頂,從高到遠地緊繃成一條直線,順著鐵鏈望過去,每一個鎖鏈的盡頭,或大或小的墜著玄烏色的機括環,而每一個機括環上,都龍飛鳳舞地用鎏金之色刻著兩個字——
花顏。
包括敵軍,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盯著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機關。
直至數以千計的磁鐵扣環順著力道精準地被吸扣到敵軍全部的機關上時,咔嚓咔嚓的機關轉動聲響起,敵軍轉軸處細密的卡槽在轉動,把遠程的飛來的磁鐵嚴絲合縫地錮住,在天雲衛與機關師推動機關時,連結著敵軍的各色武器同一時間調轉了方向,對準了敵軍。
與此同時,鐵鏈側方機關卡槽在機括固定後彈射出第二條鎖鏈,牢牢扣住各色武器的扳機,在江舟眠懶洋洋地發令聲中,敵軍戰力強悍的機關全部對準了自己。
花顏在調適敵軍機關時,除去改造機括、扳機外,還為了防止遠程操控時沒法源源不斷地提供箭矢、滾石等等,特意為敵軍加了一個龐大的機關凹槽,這樣士兵就不需要持續的換箭換石,可以節省時間。
只是他們沒成想,前幾日強橫的機關,今日成了葬送他們的玩意兒。
大慶方才還口口聲聲罵著花顏的士兵驚愕地望著眼前做夢般地一切。
沖向他們的武器在頃刻間就變了方向,伴隨著後方江舟眠的指揮,一刀就捅穿了這群敵軍的心臟。
對面血肉橫飛,飛天的箭矢沖向敵軍,那重型器械在他們的操控下也狠狠地射向恨天犀,甚至都沒有用那勞什子藥劑,強力的機關連續射出兩次,就將恨天犀肚子捅了個大洞。
仿若神跡。
天邊雲霞緋緋鋪滿台華前的大道,數千個機關上的花顏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是花顏帶來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