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言,明天早上八點,視頻會議,出席名單我發你郵箱,有幾個你可能想不到的部門,準備好匯報材料。」
這句話還在周正言耳朵里迴響,他已經把通訊器揣回口袋裡了。
陳國棟掛斷電話之前最後那句「國家級議題」,讓他後腦勺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特殊事務管理局官方帳號的那條動態評論區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數字跳得跟計程車計價器似的。
趙茗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咱們局存在感一直約等於零,成立三十年官網訪問量加起來不到十萬,這一晚上,光這條動態的互動量就破五億了。」
「宣傳效果是有了,但後續怎麼處理,不是咱能決定的級別。」
周正言揉了揉太陽穴把手機鎖屏扣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三號觀察室方向的走廊,「先把眼前的事顧好,那位小祖宗的房間改造完了嗎?」
「改完了,絨毯鋪了三層,暖氣調到二十八度,食碗換成了定製款瓷器,連燈光色溫都調成了暖黃。」
趙茗翻著平板上的清單,「營養科那邊也出了新方案,每天六頓,高蛋白流食為主,搭配鮮肉粒和骨湯,規格參照的是大熊貓幼崽的餵養標準再往上拔了兩檔。」
周正言點了點頭往走廊走。
三號觀察室的門虛掩著,他輕手輕腳推開一條縫往裡看。
鹿悠悠正趴在新換的絨毯上,腦袋擱在前爪上,兩隻耳朵一前一後交替轉動,像兩個獨立運行的雷達。
她的眼珠子在燈光下轉來轉去,打量著四面牆壁和頭頂的通風口,偶爾視線掠過天花板角落裡某個位置,停頓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周正言退回走廊關上門,低聲對趙茗說:「你注意到了嗎,它進食之前會先環顧整個房間,確認四周環境,然後才靠近食碗。」
「嗯,我記錄了,連續三次進食都是這個模式。」
「普通動物在飢餓驅動下會直接撲向食物,哪怕是最警覺的野生貓科,在封閉安全環境裡重複三次以上也會降低警戒頻次。」
周正言從口袋裡掏出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上寫滿的備註,「它每次都在評估,每次的掃視路線還不完全一樣,在擴大自己的信息採集範圍。」
趙茗歪頭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不是條件反射層面的警覺性,這是策略性行為。」
他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四個字:高等智慧。
(눈_눈)本神獸在裡面裝傻充愣的樣子很像那麼回事吧?
鹿悠悠趴在絨毯上,耳朵捕捉到門外那兩個人壓低的交談,內容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腦子裡。
策略性行為?
高等智慧?
行吧,被發現了一點苗頭。
但問題不大,他們目前只是猜測,沒有實錘。
只要她別干出太出格的事,比如用爪子在地上寫字或者對著人點頭搖頭,那這個「疑似」就永遠停留在疑似階段。
她翻了個身,肚皮朝上,短腿往四個方向伸展開。
不得不承認,這絨毯的觸感能把前世五星級酒店按在地上摩擦。
恆溫系統把室內維持在二十八度,對她巴掌大的身體來說暖和得剛剛好,連骨頭縫裡的寒氣都散乾淨了。
(˘•ω•˘)這待遇屬實是事業編天花板了。
前世大四那會兒她住的宿舍,六個人擠一間,空調夏天不製冷冬天不制熱,水管隔三差五爆一回,對門宿舍的姐妹半夜三點還在打語音開黑。
如今一隻毛球獨占一個房間,恆溫恆濕,包吃包住,專人伺候,連食碗都是定製瓷器。
鐵飯碗.jpg 不,這是金飯碗,鑲鑽那種。
她正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這份「國家編制」薅到底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趙茗端著瓷碗走進來,碗裡盛著乳白色的液體,熱氣繚繞,一股濃郁的奶香混著淡淡的肉味飄進鹿悠悠的鼻腔。
「小傢伙,該吃晚加餐了,今天試了新配方,骨湯燉羊奶加了一點點鹿茸粉,營養科說有助於骨骼發育。」
鹿悠悠的小短腿已經把她從「四腳朝天狀態」翻成了「正面趴伏狀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像練過。
但她沒有直接衝過去。
按照劇本,她先左右掃了一圈房間(儘管這個房間她已經掃了不下二十遍了),確認趙茗身後沒跟著別人,才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走到碗前,低頭聞了兩下。
鹿茸粉?
加的什麼濃度?
會不會過敏?
雖然傳承記憶里顯示貔貅這個種族幾乎對所有食物免疫沒有過敏一說,但前世的生活習慣讓她在吃任何新東西之前都會猶豫兩秒。
然後身體的誠實度再次碾壓了大腦的理性。
一口下去,眼睛亮了。
(≧∇≦)好喝到想原地起飛!
她舔碗的速度比前幾次都快,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節奏跟呼嚕聲同步。
趙茗蹲在旁邊看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手裡的平板上記錄著:進食意願強烈,對新配方接受度極高,情緒反饋正向,尾部擺動頻率每分鐘約四十次。
門外,周正言靠在牆上也在看,手裡的筆在記錄本上快速划動。
三個字:很配合。
再四個字:過於配合。
一個完全陌生環境裡的野生動物,正常反應應該是拒食、應激、攻擊性行為。
就算是被人工飼養長大的溫順品種,面對新環境和新食物也得有三到七天的適應期。
它入住不到二十四小時,已經表現得像在這裡生活了一個月。
這要麼說明它的適應力遠超常規,要麼說明它在做選擇。
它選擇了留下來。
周正言把記錄本合上揣進口袋,掏出通訊器按下了局長的號碼。
「局長,初步觀察結論有了。」
「說。」
「它在評估我們。不是我們在觀察它,是它在觀察我們,判斷這裡是否值得留下。它目前選擇了配合,但我個人判斷,如果我們的態度讓它產生威脅感,它隨時會離開。」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三秒。
「那就別讓它產生威脅感。」
陳國棟的聲音帶著一種拍板的乾脆,「明天會議上我會強調這一點,所有接觸人員統一培訓,標準只有一個。」
「什麼標準?」
「把它當成一個能聽懂人話的、脾氣還挺大的領導來伺候。」
周正言:「……」
( ̄▽ ̄)ゞ所以本神獸現在的行政級別是?
鹿悠悠舔完了碗底最後一點殘漬,打了個飽嗝,搖搖晃晃地走回絨毯中央,轉了兩圈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趴下來。
這地方,暫且住著吧。
白嫖國家資源養好身體,搞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至於以後怎麼辦,吃飽了再說。
夜深了,走廊外的燈光暗下來,值班人員換了崗。
鹿悠悠確認腳步聲遠去,四周安靜得只剩通風系統的低頻嗡鳴,睜開了眼睛。
(•̀ᄇ•́)ᕗ摸底時間到。
她站起來抖了抖毛,先走到食碗前。
定製瓷碗,手感輕巧,但底座做了防滑處理。
她抬起右前爪擱在碗壁上,往前一推。
瓷碗貼著絨毯滑行了半米多,撞在牆面軟包上發出一聲悶響。
鹿悠悠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這力氣搬個碗跟吹紙片似的。
她轉過身面對那堵淺米色的牆。
不對,這面是軟包,試不出來。
旁邊還有一扇觀察窗,透明的,從裡面能看到走廊。
她湊過去看了看材質,記憶里周正言在電話里提過「GJB級防彈」。
鹿悠悠伸出右前爪的爪尖,在玻璃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刺耳的細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道淺白色的劃痕出現在玻璃表面,細碎的粉末落下來。
(°ー°〃)
防彈玻璃。
狙擊槍都打不穿的玩意兒,她一爪子就劃開了。
鹿悠悠收回爪子坐在原地盯著那道痕看了五秒鐘,腦子裡快速運轉。
這個力量配上這個體型,放在前世的物理課上夠老師血壓飆到住院的。
但對她來說,當下意味著一件事:想走,隨時能走。
可是走了能去哪?
外面她一個巴掌大的毛球,找不到穩定食物來源,全網都在搜她,到處是手機和攝像頭,三天之內必定再次暴露。
留在這裡反而是當前最優解。
她打了個哈欠,重新走回絨毯中央趴好,用小翅膀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一個粉色的鼻頭。
前世為了鐵飯碗熬到猝死,這輩子飯碗自己送上門還是純金鑲鑽款,拒絕它?
腦子有病才拒絕。
監控室里,值班員看著屏幕上那道劃痕,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摔在地上,對講機拿起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周組長,小傢伙把防彈玻璃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