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組長，小傢伙把防彈玻璃撓破了。」
周正言接到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床上了，聽完之後整個人彈射起立，拖鞋都沒找到就光腳往監控室跑。
他衝進門的時候值班員正用手指戳著屏幕的回放畫面，臉上的表情介於想寫辭職報告和想發朋友圈之間。
畫面里那隻白毛球用爪子劃了玻璃一下，然後坐在那裡歪著腦袋看了自己的傑作五秒，站起來走回絨毯趴好，裹著翅膀睡了。
全程波瀾不驚，表情管理到位，像個剛加完班順手測了下辦公室門鎖結不結實的打工人。
周正言盯著畫面上那道清晰的劃痕，太陽穴跳了兩下，撥通了陳國棟的電話。
對面一聲響就接了，聲音清醒得像壓根沒合過眼。
「說。」
「局長，它把防彈玻璃撓出了一道劃痕。GJB級的，12.7毫米穿甲彈都扛得住那種。」
電話那頭靜了兩拍。
「換房間，把玻璃撤了，用開放式空間。」
「局長，如果它要跑……」
「它要真想跑，十層防彈玻璃也擋不住。與其讓它覺得自己被關著，不如讓它覺得自己是自願留下來的。」
陳國棟的聲音穩得像根柱子，「它有腦子，周正言，你當它是客人，按客人的規格招待。」
周正言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值班員。
「通知後勤，天亮之前把觀察室的透明隔斷全拆掉，門不上鎖，絨毯加厚，室溫維持二十八度不變。」
值班員拿筆記在本子上，寫到一半抬頭問了句：「組長，那萬一它真出去溜達怎麼辦？」
「跟著就行，別攔，別追，別出聲。」
「那萬一它往基地外面跑？」
周正言沉默了一秒，看著屏幕上那隻裹著翅膀睡得正香的毛球。
「你覺得一個吃飽喝足、住得暖和的傢伙，會放著現成的六頓飯不吃跑出去喝西北風嗎？」
值班員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換他他也不走。
(˘•ω•˘)本神獸確實不走，但原因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天亮之後鹿悠悠醒過來發現環境又變了。
透明隔斷沒了，門虛掩著，整個房間變成了一個寬敞的開放式空間。
食碗裡盛著新鮮的魚湯，表面飄著碎肉末，熱氣還在冒。
她站在絨毯邊沿，耳朵轉了兩圈，確認走廊里沒有異常動靜，才邁著小短腿晃到碗前開始乾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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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投餵.jpg 質量在線，建議保持。
趙茗八點準時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放著額外的牛肉粒和一小塊蛋黃。
「早啊小傢伙，昨晚睡得好嗎？」
鹿悠悠舔完魚湯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多餘反應。
趙茗把牛肉粒放在她面前，然後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打開平板開始記錄日常數據。
嘴裡隨口嘟囔著：「體重今天應該過一百克了吧，昨晚那頓加餐熱量夠高的。」
鹿悠悠一邊嚼牛肉粒一邊用餘光掃著趙茗。
這個女人是她目前接觸最多的人類，負責餵食和基礎檢測，手上功夫溫柔，說話聲音也輕，從來不會突然伸手抓她或者做什麼嚇人的動作。
可以歸類為：安全人物，信任度60%。
吃完早餐之後趙茗做了個簡單的體檢，用那個掃描儀在她身上過了一遍。
鹿悠悠配合地趴在原地沒動，這玩意兒不痛不癢，隨便掃。
「體重102克，骨骼密度持續走高，各項指標正常。」
趙茗滿意地點點頭，關掉儀器放回包里。
然後她開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一疊一疊地歸檔分類。
鹿悠悠吃完了最後一塊蛋黃，趴在原地消食。
趙茗翻到一半，手上動作慢下來，嘴裡自言自語：「咦，那個紅色文件夾呢？剛才還在這裡來著。」
她站起來翻了翻椅子旁邊的柜子，沒有。
又回來翻桌面上的幾疊紙，也沒有。
「哎呀，那個紅色文件夾找不到了，裡面還有小傢伙的體檢匯總報告呢。」
鹿悠悠趴在三米外的絨毯上，耳朵動了一下。
她在趙茗彎腰翻柜子的時候就看見了那個紅色文件夾，掉在桌子底下最裡面的那個角落，被椅子腿擋住了大半。
從趙茗現在站的角度看不到，得蹲下來頭探到桌底才行。
鹿悠悠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桌子底下飄了一眼。
就一眼。
趙茗翻找無果正要再開口抱怨，餘光捕捉到了那隻白毛球的視線方向。
她順著鹿悠悠的目光看過去。
桌子底下。
趙茗愣了一下，彎腰蹲下去，把頭探進桌底。
紅色文件夾安安靜靜地躺在最裡面的角落，被椅子腿擋得嚴嚴實實。
趙茗把文件夾抽出來，直起身子，手裡攥著那個失而復得的紅色塑料殼，目光落在三米外的白色毛球身上。
四目相對。
鹿悠悠腦子裡警報大作。
糟了。
完蛋了。
自動駕駛模式害死人了。
前世在宿舍幫室友找東西形成的條件反射居然穿越到這輩子了，這屬於肌肉記憶還是大腦記憶啊能不能退貨(;°Д°)
趙茗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文件夾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個眼神里的內容很複雜，有震驚，有確認，還有一種克制著的激動。
鹿悠悠做了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她把小腦袋往絨毯里一埋，閉上眼睛，尾巴卷到身側，翅膀蓋住半張臉。
裝睡.jpg
全世界最心虛的裝睡。
趙茗沒有出聲，沒有伸手，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就那麼站在原地看了那隻「睡著了」的白毛球三十秒。
然後她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給周正言發了一條消息。
只有六個字：「它聽得懂人話。」
周正言的回覆來得很快，三秒鐘：「你怎麼確認的？」
趙茗打字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我說文件夾找不到了，它看了一眼桌子底下，文件夾就掉在那裡。它的視線精準指向了那個位置，一秒鐘都沒猶豫。」
對面沉默了十秒。
然後回了一條：「不要聲張，不要改變對它的態度，明天照常餵食照常檢測，跟今天一模一樣。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暫時不上報。」
趙茗看了兩遍，把聊天記錄刪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虛掩的房門，裡面那隻白毛球還保持著剛才裝睡的姿勢，一動不動。
(눈_눈)本神獸知道你們在門外嘀咕什麼。
鹿悠悠埋在絨毯里，心臟跳得快了一拍。
露餡了一點點。
但好消息是，這個女人走的時候情緒不對，那種不對不是恐懼或者防備，更像是那種發現了一個天大秘密但在努力壓住表情的狀態。
壞消息是，明天開始她得更注意了。
鹿悠悠深深嘆了口氣，尾巴在絨毯上掃了一下。
前世期末周的教訓到底什麼時候能學完啊，粗心大意這個毛病變成毛球了還在跟著她。
走廊里趙茗的腳步聲遠去了，鹿悠悠從絨毯里把腦袋拱出來，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門口又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周正言出現在門框裡，手裡端著一個小碟子，上面放著兩塊切成碎粒的雞胸肉。
他走進來蹲下，把碟子放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
「加餐，吃吧。」
鹿悠悠看著那碟雞胸肉，又看了看周正言。
這人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沒有多餘的試探，沒有刻意的觀察，就是來送個吃的。
她磨蹭了兩秒走過去，低頭吃了。
周正言蹲在原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輕很隨意。
「明天趙茗會過來給你做個簡單的反應測試，你不想做可以不做，不勉強你，就是走個流程讓上面看看材料。」
鹿悠悠嚼著雞肉粒，耳朵轉了一下。
周正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回頭說了句：「測試內容就是分辨幾個顏色和形狀，跟幼兒園小朋友玩的差不多，你想配合就配合，不想配合就隨便玩，反正上面也沒規定一定要出結果。」
他說完就走了。
鹿悠悠盯著他的背影，嘴裡還含著沒嚼完的雞肉。
(ㆀ˘・з・˘)這人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
他在試探。
但他的試探方式不是伸手去戳你看你什麼反應，而是把選擇權交給你看你自己怎麼選。
鹿悠悠吞下最後一口雞肉，趴回絨毯上，小腦袋擱在前爪上想了一會兒。
明天的測試。
太聰明不行，會被盯上。
太笨也不行，他們已經起疑了，表現得太遲鈍反而顯得刻意。
最佳策略是：做對一半，做錯一半，偶爾表現出「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全懂」的模糊狀態。
就像前世考駕照科目一的時候，想掛科但又不想掛得太明顯（為了讓老爸再多掏兩個月生活費），你得精準控制在89分。
鹿悠悠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預演明天的「演技大考」。
(￣▽￣)ゞ論一隻當代神獸如何在智商測試中精準摸魚。
監控室里，周正言看著屏幕上安靜入睡的白色毛球，把今天的記錄本翻到新一頁，寫下最後一行字。
他放下筆，對值班員說了句：「明天趙茗做測試的時候，把所有角度的攝像頭都打開，表情細節我要看到每一幀。」
值班員點頭記下。
周正言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回頭補了一句。
「重點不是看它答對了多少，是看它答錯的時候，眼睛往哪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