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沒有人會傷害你。」
趙茗說完便安靜坐著，手指始終放在膝上，主動權全交給腳邊的小毛球。
鹿悠悠貼著她的鞋尖趴了許久，鼻腔里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緊繃的身體才逐漸放鬆。
至少趙茗願意擋在前面。
周正言也當場趕走了張浩。
從實際表現來看，基地當前仍舊安全，剛才那名研究員更接近意外變量。
理智給出了結論，情緒卻還堵在胸口。
鹿悠悠把腦袋壓在前爪上，胃裡早已餓得發空，可旁邊的蛋黃與牛肉粒依舊勾不起食慾。
她得讓管理局知道，某些話絕對不能亂提。
神獸也有脾氣。
飯可以晚吃，底線必須守住。
監控室內，周正言把上午的錄像從頭看了三遍。
畫面停在張浩提及解剖結構的那一刻，鹿悠悠先前還在盯著蛋黃，聽見相關詞彙後，耳朵立刻轉向說話者，隨後才出現炸毛、收翼與後退反應。
時間順序十分清楚。
值班員站在旁邊，也看出了關鍵。
「張浩靠近之前，它就開始害怕了。」
「準確說，它先憤怒，隨後才評估退路。」
，周正言把畫面調慢，目光落在鹿悠悠的前爪上，「爪尖朝外，身體壓低，視線掃過房門與通風口，它聽懂了威脅內容。」
「文件夾那次還能說成巧合，今天可解釋不通。」
「所以結論可以改了。」
周正言打開觀察報告，在原先的疑似判斷後面新增一行。
保護對象可完整理解人類日常語言，現已確認。
筆尖落下之後，他又補充了行為說明。
保護對象具備邊界意識，對帶有傷害傾向的研究內容會產生明確排斥，後續接觸鬚事先告知用途並取得許可。
值班員看著報告，心裡冒出一種荒唐感。
局裡過去接觸過許多特殊事件，可那些東西要麼只留下一段影像，要麼根本無法溝通。
眼下的小貔貅會評估風險，會記住好意，也會因為一句話鬧脾氣。
智力層級已經超出寵物範疇。
人家只差開口說話了。
上午十一點，張浩的接觸證被正式收回。
研究中心派來一名負責人，把人從特殊事務管理局接走，後續調往純資料崗位。
離開前，張浩還想找周正言解釋。
「我的表達確實直接了一點，可研究方向本身有價值，局裡不能只顧輿論。」
周正言將接觸守則擺到桌上，翻到第一頁。
「第一條，保護對象的安全與意願優先於研究價值。」
張浩看著那行字，臉色僵住。
「它只是一隻未知生物。」
「你的判斷到此為止。」
，周正言合上守則，「從它主動救人的那一刻起，局裡便承認它具有自主意願，你的崗位調整已經生效。」
負責人聽出話里的警告，直接帶人離開。
下午，周正言拿著一份新的接觸名單來到三號觀察室。
鹿悠悠還縮在軟墊邊緣，早飯與午飯都只吃了兩口，平時圓鼓的小肚子已經癟下去。
趙茗急得在門外來回走，營養科送來四種食物，全被小祖宗拒絕。
「魚肉泥聞了一下，羊奶碰了兩口，牛肉粒直接推開。」
，趙茗壓低聲音，「再這樣下去，今晚的營養攝入又要不達標。」
「我進去說。」
周正言把文件留在門口，獨自走進房間，距離鹿悠悠兩步便蹲了下來。
「小傢伙，上午那個人已經調走，今後不會再進入你的生活區域。」
鹿悠悠埋著臉，耳朵卻豎了起來。
「接觸守則也加了新條款，任何檢查都會提前告訴你，你拒絕之後，項目立刻取消。」
聽到拒絕兩個字，鹿悠悠終於抬起腦袋。
周正言看見她眼裡的審視，語氣依舊認真。
「你留在基地，身份是保護對象，也是客人，誰敢越過你的意願，我負責把人請出去。」
鹿悠悠盯著他看了許久。
話說得漂亮，可信度還得結合行動。
張浩確實已經消失，趙茗從頭到尾也站在她這邊。
目前給個及格分吧。
雪白小翅膀從身體兩側慢展開，原本繃緊的尾巴也落回絨毯。
周正言看見變化，心裡的猜測徹底落定。
每句話都聽懂了。
而且還會根據承諾內容調整情緒。
「晚飯想吃魚，還是牛肉？趙茗準備了兩份，你可以自己選。」
鹿悠悠耳朵動了動，目光轉向門口。
趙茗端著兩個瓷碟走進來，左邊裝著鱸魚肉泥，右邊裝著牛肉碎。
飯香鑽進鼻子，鹿悠悠肚子立刻叫了一聲。
尊嚴已經維護到位，再餓下去純屬跟自己過不去。
她站起身，邁著小短腿走到兩個碟子中間，先聞魚肉，再聞牛肉，最終把腦袋扎進右邊。
牛肉永遠的神。
趙茗看見她重新進食，懸了大半天的心終於放下。
「慢點，廚房還留了一份。」
鹿悠悠吃得頭也不抬，尾巴也重新晃起來。
餓了一整天，第一口肉進胃之後，所有委屈總算散開不少。
這幫人處理問題的速度還算靠譜。
只要繼續保持，她便繼續當基地吉祥物，雙方各取所需，主打一個互利共贏。
一份牛肉碎很快見底。
鹿悠悠舔乾淨碟子，抬頭看見趙茗仍舊蹲在旁邊，眼底帶著擔心。
上午擋在身前的畫面又冒了出來。
她猶豫片刻，往前走了兩步，用腦袋輕碰了一下趙茗放在地面的手指。
碰完立刻想退。
趙茗卻已經僵在原地，眼睛迅速紅了。
鹿悠悠心裡一慌。
糟糕，只蹭一下而已，怎麼還要哭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又蹭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軟的叫聲。
「唔。」
趙茗捂住嘴，生怕自己激動出聲嚇跑她。
監控室里，周正言看著畫面，嘴角也壓不住地抬了一點。
值班員湊過來，小聲問道：「組長，它主動親近趙醫生了？」
周正言合上記錄本，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
「把晚餐記錄改一下，信任關係正式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