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後每天都來陪你玩，好不好？」
鹿悠悠趴在鞦韆上看了趙茗一會兒，隨後把尾巴搭到她手腕邊，輕掃了一下。
答應得太直接容易掉神獸身價。
給點暗示，讓人類自行理解吧。
趙茗果然笑起來，把那一下當成同意，第二天便抱著記錄本準時來到小院。
固定陪伴時間安排在午後。
那時候鹿悠悠剛吃完第三頓飯，肚皮鼓的，最適合躺著聽人聊天。
趙茗也發現她喜歡聽人說話。
小傢伙表面經常趴著閉眼，耳朵卻會跟隨話題轉動，一旦講到食堂菜單或天氣變化，反應尤其明顯。
「今天外面降溫，花園放風先取消，過兩天太陽出來再帶你過去。」
鹿悠悠耳朵往後一壓，尾巴也停住。
取消放風屬於壞消息。
「廚房今天做了蝦肉羹，晚上可以加一小份。」
耳朵重新豎起，尾巴也開始晃。
壞消息成功被好消息覆蓋。
鹿悠悠承認自己很好哄。
主要是基地廚師水平太高，蝦肉羹值得她暫時原諒天氣。
趙茗坐在草坪邊整理記錄，順口講起食堂午餐。
「今天食堂做了紅燒排骨，我去晚了，只剩兩塊，還被周組長端走一盤。」
鹿悠悠抬起腦袋，眼裡多了同情。
食堂搶菜屬於人生大事。
前世她也經歷過排隊半小時，輪到窗口只剩青椒的慘痛局面。
趙茗看懂那點目光，笑著伸出手指，隔著一段距離點了點她。
「你倒是不用搶，營養科給你單獨開灶，孫姐每天先做你的飯。」
鹿悠悠驕傲地揚起下巴。
國家級待遇，懂不懂？
鞦韆、金碗、獨立廚房全配齊，考公人看見都得流淚。
陪伴持續幾天之後，一人一獸逐漸形成默契。
趙茗進門時會先打招呼，再把當天安排說清楚。
鹿悠悠心情好便主動靠近，心情一般就趴在鞦韆上聽，遇到不喜歡的檢查，她會把尾巴捲起來表達拒絕。
趙茗從不強迫。
邊界得到尊重，信任自然往上增長。
某天下午，趙茗剛坐下，手機便響了起來。
看到屏幕上的備註，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拿著手機走到小院邊緣接聽。
「媽，我在工作。」
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內容聽不清，語氣卻帶著催促。
趙茗耐心解釋了幾句，臉色越來越疲憊。
「照片我看過，確實不合適，您別再替我答應見面。」
對面仍在說話。
趙茗揉了揉額角，聲音也低下去。
「我快三十歲不代表必須趕進度，工作忙也不等於日子過得差，您先別操心了。」
電話持續數分鐘才結束。
趙茗把手機扣在桌面，坐回草坪邊，手裡的記錄本半天也未翻開。
鹿悠悠趴在鞦韆上，把整段話聽得清楚。
催婚。
當代年輕人逃不開的終極副本。
她前世剛上大四，家裡親戚便開始問有沒有男朋友，還順手規劃畢業幾年結婚。
人類親戚對人生進度條的執著，堪稱跨越職業與地域的統一愛好。
趙茗平時在基地一直狀態飽滿，眼下卻低著頭，手指反覆摩挲手機邊緣，明顯受了影響。
鹿悠悠看了一會兒，心裡有點發軟。
這位姐姐天天給她餵飯，張浩靠近時還擋在前面，輪到對方心情低落，她總不能繼續躺著看戲。
可安慰人該怎麼操作？
她如今開不了口，也寫不了字。
用尾巴掃一下？
感覺太敷衍。
鹿悠悠從鞦韆上爬下來，邁著短腿走向趙茗。
草坪邊緣有一道小台階，她跨到一半，後腿卡住，圓滾的肚子直接壓在邊沿。
趙茗聽見動靜，趕緊伸手護在旁邊。
「小心。」
鹿悠悠借著她的手掌爬下台階，隨後繞到趙茗身邊，把溫熱的小身體貼上她的手背。
趙茗愣住了。
鹿悠悠壓住那隻手，腦袋輕蹭過指節，喉嚨里發出軟的聲音。
「唔。」
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別難過。
還有本神獸陪你。
趙茗眼睛迅速發熱，另一隻手懸在半空，遲不敢落下。
「你在安慰我嗎？」
鹿悠悠抬起臉看她，隨後又把腦袋塞進她掌心。
問什麼問。
看破別說破，給神獸留點傲嬌空間。
掌心緩貼上後背，手指順著雪白絨毛輕撫過。
鹿悠悠身體放鬆下來，尾巴也搭到趙茗手腕上。
趙茗原本壓在心裡的煩悶突然散了大半。
家裡的催促讓她覺得疲憊，工作壓力也一直存在，可手心裡的溫度真實又直接。
小傢伙聽懂了電話，也看懂了她的情緒。
所謂高智慧生物，從來不只體現在測試數據里。
她會感知善意，也願意回饋善意。
「謝謝你。」
，趙茗輕聲開口，「有你陪著，我今天已經好多了。」
鹿悠悠趴在她手背上，悄往更暖的位置拱了拱。
安慰歸安慰，順便蹭個暖手寶也挺合理。
一人一獸安靜待了一陣，周正言從門口經過，看見畫面後主動停下。
他原本準備通知下一次測試，眼下卻把文件重新收回去。
錢小薇跟在旁邊，也壓低聲音。
「信任關係比預期進展更快。」
「因為趙茗從未把它當研究對象。」
，周正言看著小院裡的鹿悠悠，「它心裡清楚誰真正對它好。」
趙茗低頭揉了揉小毛球的耳朵，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傢伙，你能聽懂我們的話，卻只能靠動作回應，平時會不會覺得不方便？」
鹿悠悠抬起腦袋。
當然不方便。
每次要加餐都得拍碗，爪子都快拍酸了。
趙茗看向門口的周正言，語氣認真起來。
「我們該給它準備一套能主動表達意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