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給它準備一套能主動表達意思的東西。」
周正言原本也在考慮語言測試，聽見趙茗的提議，直接把方向從驗證智力調整為日常溝通。
驗證已經失去意義。
鹿悠悠能完整理解人話屬於既定事實，繼續拿顏色與形狀考她，只會讓雙方都尷尬。
真正值得解決的問題，是她如何表達自身意願。
錢小薇提出使用觸控屏，安保部門擔心聯網設備存在風險，趙茗又覺得屏幕對爪子不夠友好。
幾人討論一輪，最終選定最簡單的磁貼板。
白板放在小院入口，位置與鹿悠悠視線齊平。
首批磁貼只有四種顏色。
紅色代表拒絕，綠色代表同意，藍色代表飢餓，黃色代表外出。
圖案經過放大處理，邊緣也方便小爪子推動。
趙茗把白板擺好之後，先拿起藍色磁貼，再指向食碗。
「藍色代表餓了，想吃東西就拍它。」
接著換成黃色，指向門外。
「黃色代表想出去。」
綠色與紅色分別配合點頭和搖頭動作講解。
鹿悠悠坐在絨毯上，臉上維持著幼獸該有的茫然，心裡已經開始吐槽。
顏色倒是夠直觀。
可她前世好歹讀到大四，現在重新學習四個幼兒磁貼，多少有點學歷倒退。
更關鍵的問題在於，她該表現到什麼程度。
全部學會只需掃一眼，可立刻使用會讓人進一步確認她擁有人類層級的認知。
完全拒絕也不划算。
日常溝通系統真正建立之後，吃什麼、去哪裡、願不願意拍視頻，全能直接表達。
生活質量擺在眼前。
裝傻的收益越來越低。
鹿悠悠快速權衡，決定採用漸進策略。
先學藍色。
畢竟乾飯屬於動物本能，學得快十分合理。
趙茗講解完畢，周正言在離白板較遠的位置坐下，主動降低壓迫感。
「今天只試一次，你想玩就玩，不想碰也可以。」
鹿悠悠看了他一眼。
這人總能準確抓住重點。
把選擇權交出來，她反倒願意配合一點。
周正言指向空食碗。
「現在餓了嗎？」
鹿悠悠確實餓了。
午後陪趙茗安慰了許久，運動量增加，胃裡早已開始抗議。
她先看食碗，又看看四塊磁貼，故意猶豫了一會兒，才邁著小短腿走過去。
藍色磁貼位於白板左下方。
鹿悠悠抬起前爪，準確按了上去。
啪的一聲很輕，落在房間裡卻帶來極強的衝擊。
趙茗睜大眼睛，下意識看向周正言。
周正言也盯著藍色磁貼，原先準備好的問題突然卡在喉嚨里。
猜測與親眼看見完全屬於兩回事。
一隻巴掌大的雪白幼獸，剛聽完一次講解便準確使用符號表達飢餓。
這已經屬於主動溝通。
雙方關係從照護與觀察，正式跨進了交流階段。
鹿悠悠按完藍色磁貼，回頭看著兩人。
怎麼都愣了？
飯呢？
她又抬起爪子拍了一下。
啪。
趙茗終於回過神，趕緊取出提前準備的肉碟。
「馬上給你吃，今天有蝦肉和蛋黃。」
鹿悠悠立刻跑向食碗。
溝通效率果然提升了。
以前拍半天空碗，人類還要猜她是想吃飯，還是單純覺得碗不順眼。
現在一個顏色解決問題，簡潔又省力。
趙茗把食物放好，眼裡還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小傢伙，你學得真快。」
鹿悠悠低頭吃蝦肉，假裝聽不懂誇獎，尾巴卻悄翹了起來。
大學生學四個顏色當然快。
她已經夠收斂了。
周正言走到白板前，把另外三塊磁貼重新講了一遍，並未立刻追問。
「你願意跟我們交流，我很高興。」
鹿悠悠舔了舔嘴邊的蝦泥，抬頭看他。
「以後想吃什麼，想去哪裡，討厭什麼，都可以告訴我們。」
，周正言指向磁貼板，「目前詞彙很少，等你熟悉之後再慢增加。」
鹿悠悠心裡給他加了兩分。
這人確實可以。
觀察力強，邊界感也在線，放到前世起碼屬於靠譜領導。
她吃完蝦肉，主動走回白板前。
周正言與趙茗同時看向她。
鹿悠悠的爪子先在藍色磁貼上停了一會兒，隨後移到綠色磁貼，用力拍下。
同意。
既然基地拿出了誠意，她也願意釋放一點信號。
趙茗眼眶再次發熱，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它知道綠色的意思。」
「它四種都知道。」
，周正言看著鹿悠悠篤定開口，「只是選擇先告訴我們兩個。」
鹿悠悠尾巴一僵。
這人太敏銳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省心，也容易翻車。
周正言看出她的警覺，便主動後退一步。
「不著急，你想用到哪一步都由你決定。」
鹿悠悠重新趴回食碗旁，心裡的戒備慢落下。
溝通板當天正式投入使用。
傍晚，趙茗拿著兩種晚餐走進小院，先讓鹿悠悠選擇。
「今天有雞肉泥和魚肉泥，先試雞肉可以嗎？」
鹿悠悠聞了聞雞肉泥，想起連續吃了三頓的味道，果斷走到白板前。
啪。
紅色磁貼第一次被啟用。
趙茗看著那隻拒絕得格外乾脆的小爪子，終於意識到溝通系統可能也會帶來新問題。
小祖宗學會提要求之後，營養科的日子恐怕要熱鬧起來了。
鹿悠悠轉身看向另一碟魚肉泥，隨後拍下綠色磁貼。
趙茗端起雞肉泥，無奈地笑道：「孫姐今晚得重新研究菜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