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開會討論，任何方案都有一個前提，必須由它自己決定願不願意露面。」
宣傳組遞交的報告足有二十多頁，前半部分記錄官方帳號增長數據，後半部分全是網友對直播的請求。
帳號粉絲突破五千萬之後，每條動態的評論數量都達到幾十萬。
網友已經不滿足於照片與十幾秒短視頻，越來越多人想看實時畫面。
「想看崽吃一頓完整的飯，付費也可以！」
「官方直播間什麼時候開？我保證安靜，不嚇崽！」
「每天刷十遍舊視頻，連它打哈欠時先抬哪只爪子都背下來了，求點新內容！」
「建議直播睡覺，我能看一整晚，絕對不挑節目效果！」
宣傳組認為，長期只發布剪輯素材容易讓外界產生猜測，適度公開能夠提升信息可信度，也能降低謠言傳播。
安保組態度堅決。
直播意味著新增設備與人員，畫面中任何細節都可能暴露基地信息，外部網絡接入也會帶來風險。
研究組同樣擔心。
鹿悠悠對鏡頭的理解程度仍在觀察階段，長時間拍攝可能影響她的日常狀態。
會議從上午開到中午，各部門都拿出了充分理由。
小林坐在宣傳組一側，聽完爭論才開口。
「網友想看的主要是崽安全、健康的狀態，直播時間可以控制在半小時內，機位固定，背景使用臨時布景，技術端做延遲處理。」
安保負責人翻開風險清單。
「即便只播半小時，也得提前清空區域，所有參與人員重新審核，直播設備使用獨立線路。」
「宣傳組接受。」
錢小薇補充道：「拍攝內容不能包含測試，也不能刻意引導它完成動作，日常進食或玩耍更合適。」
「可以。」
趙茗一直聽到最後，才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大家討論了半天，小傢伙願不願意還不知道。」
會議室頓時安靜。
過去的動物展示項目由管理人員決定即可，鹿悠悠卻擁有獨立意願，管理局已經正式承諾尊重她的每一個選擇。
直播能否進行，最終決定權只能交給她。
視頻接入之後，陳國棟聽完各方意見，作出最終安排。
「採用小範圍線上直播，地點放在獨立活動室，安保、技術與醫療人員控制在最低數量。」
安保負責人點頭記錄。
「時間怎麼定？」
「先別定。」
，陳國棟看向周正言，「把方案完整告訴它，風險與流程也要講清楚。」
小林有些遲疑。
「如果它拒絕呢？」
「取消直播。」
「外界熱度已經很高，直接取消可能引起新的猜測。」
「那就由官方帳號說明保護對象暫時不適合公開活動。」
，陳國棟語氣堅定，「輿論可以解釋，信任一旦受損，很難再補回來。」
趙茗聽完，心裡也放鬆下來。
小傢伙剛來到基地時處警惕，花了整一個月才願意主動靠近。
任何公開項目都不能拿那份信任冒險。
會議結束後，周正言讓宣傳組製作了兩張新磁貼。
一張畫著相機，代表允許拍攝。
另一張畫著遮擋符號，代表拒絕公開。
傍晚，鹿悠悠吃完和牛獎勵，正趴在淺水池旁邊洗爪子。
周正言與趙茗一起走進小院，將磁貼板擺到她面前。
鹿悠悠看見新增圖案，立刻坐直身體。
又開發新功能了？
溝通板升級速度比前世手機系統還快。
周正言在她對面蹲下，語氣比平時更認真。
「有一件事想問你的意見。」
鹿悠悠甩掉爪子上的水珠，目光落在相機圖案上。
「外面有很多人關心你，他們看過你救人的視頻，也一直在問你過得好不好。」
聽到外面的人，鹿悠悠腦中浮現商業街的直播鏡頭。
當初她趴在李奶掌心，手機另一端已經聚集上百萬人。
現在過去一個月，關注人數只會更多。
「宣傳組想安排一次網上直播，大約半小時。」
，周正言指向相機磁貼，「鏡頭只拍你的日常，你想吃飯、玩鞦韆或睡覺都可以，誰也不會要求你表演。」
趙茗蹲在旁邊補充。
「拍攝會換到另一個房間，那裡提前布置好，你隨時可以離開，覺得不舒服就拍紅色磁貼，直播立刻結束。」
鹿悠悠聽懂了。
國家想讓她公開亮相。
從現實角度看，直播對管理局有好處，也能讓關心她的人放心。
她前世刷過很多短視頻，自然知道流量代表什麼。
官方帳號粉絲越多，她的公眾關注度越高，想暗中動她的人也會更加忌憚。
保持曝光，本身便屬於一層保護。
可鏡頭另一端聚集著幾千萬人。
光想一下，鹿悠悠的爪子便有點發緊。
前世畢業答辯面對五位老師，她都緊張得連續喝了三杯水。
如今突然升級成全民直播，跨度實在太大。
萬一她吃飯時把腦袋卡進碗裡怎麼辦？
萬一追玩具撞牆怎麼辦？
更要命的是，直播無法剪輯。
黑歷史會直接傳遍全網。
鹿悠悠看著相機磁貼，又看向拒絕圖案，遲未作選擇。
趙茗察覺她的猶豫，立刻說道：「拒絕也可以，大家照樣會照顧你，伙食、房間和外出安排都不會改變。」
鹿悠悠耳朵動了一下。
原來拒絕不會影響待遇。
她剛才確實冒出過一個擔憂。
萬一失去公眾價值，基地會不會降低投入？
聽見趙茗主動承諾，那點顧慮迅速消散。
周正言也開口說明：「直播由你決定，今後所有拍攝同樣如此，你不願意，我們就不做。」
鹿悠悠抬頭觀察兩人的神情。
趙茗眼裡只有關心。
周正言也在耐心等她作出選擇。
加入基地以來，他們說過的話基本都兌現了。
拒絕侵入性檢查，張浩當天調走。
想出門，封閉花園立刻開放。
溝通不便，磁貼板很快送來。
她想吃更好的食物，孫慧甚至研究出專屬套餐。
信任已經一點積累起來。
鹿悠悠重新看向相機圖案。
其實直播也並非全是壓力。
李奶還在外面。
當初錢包追回來了，可老人始終不知道她後來過得如何。
如果直播公開，李奶也能看見她吃飽喝足。
那些擔心她被送去實驗室的網友，同樣可以得到答案。
更何況，國家養了她一個月。
每天六頓飯，房間不斷升級，連金碗都安排上了。
適當配合一次宣傳，也算回報投餵。
鹿悠悠逐漸拿定主意，抬起前爪。
爪子先停在紅色磁貼上方。
趙茗心裡跟著一緊，卻未出聲催促。
鹿悠悠又把爪子移向相機圖案，腦中快速閃過直播翻車的各種可能。
求生欲與社恐正在打架。
最後，她用另一隻前爪按住綠色磁貼，又輕拍了一下相機圖案。
同意直播。
周正言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趙茗臉上也露出笑容。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
鹿悠悠收回爪子，馬上走向藍色磁貼，又連續拍了兩下。
答應可以。
加餐也得安排。
周正言看懂她的附加條件，嘴角抬起。
「直播當天準備你喜歡的套餐，再加一小塊芝士。」
鹿悠悠立刻拍下綠色磁貼。
成交。
門外的小林收到結果，激動得險些把平板掉在地上，隨即壓低聲音詢問：「直播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周正言看向鹿悠悠，鄭重開口。
「先讓它自己選，明天還是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