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它自己選,明天還是後天?」
周正言說完便讓小林先回宣傳組,直播日期涉及鹿悠悠的狀態,工作人員的安排只能往後放。
鹿悠悠坐在磁貼板前,爪子還壓著藍色圖案,腦子裡已經開始計算兩種選擇的區別。
明天開播,社恐準備時間接近於零,今晚很可能睡覺都在擔心摔跤翻車。
後天開播,心理壓力會多持續一天,求生欲全天拉滿,吃飯都未必香。
既然早晚逃不過,長痛不如短痛。
鹿悠悠收回藍色磁貼上的爪子,轉身拍向綠色圖案,又抬頭看了一眼周正言。
「選明天?」
,周正言指向門外,確認她的意思。
綠色磁貼又挨了一爪。
趙茗既意外又心疼,直播方案雖然只占半小時,可外界關注度過高,小傢伙顯然清楚鏡頭背後會有許多人。
「明天上午先帶你去看看房間,直播放在下午,你覺得可以就拍綠色,不喜歡就拍紅色。」
,趙茗把磁貼板挪近,「臨時改變主意也可以,誰都不會怪你。」
鹿悠悠聽得耳朵放鬆下來,心裡那點緊張也跟著降了一些。
國家爸爸辦事確實講究,她答應直播屬於配合工作,又未把自己賣給鏡頭,反悔權必須捏在爪里。
綠色磁貼剛挨了一下,鹿悠悠卻未回鞦韆,她沿著絨毯往小院邊緣跑,來到迷你圍欄旁才停住。
圍欄用於劃分草坪與休息區,高度剛到她的肩膀,平時伸爪就能搭上去。
鹿悠悠抬起前爪,在圍欄上拍了兩下,又轉頭盯著周正言與趙茗。
兩人一時都未看懂。
鹿悠悠只能繼續演示,她跑回絨毯中央,把身體縮成一團,腦袋藏進翅膀下,只將背部朝向門口。
遠處可以拍,靠近就只能看見她的屁股。
這意思夠直白了吧。
小祖宗願意營業,營業距離得由她自己控制。
趙茗觀察著圍欄與絨毯的位置,率先反應過來。
「她是在說,可以拍,但不能靠近?保持距離?」
鹿悠悠從翅膀底下露出眼睛,目光終於帶上幾分滿意。
總算懂了。
直播間裡聚集幾億人已經夠嚇獸,要是攝影師還舉著鏡頭懟到臉邊,她當天就敢表演一個原地自閉。
周正言順著趙茗的猜測,把固定機位放置區域指給鹿悠悠看。
「你的意思是,可以拍你,但你不想被打擾,對嗎?」
小毛球從絨毯里抬起腦袋,跑到磁貼板旁邊,認真拍下綠色圖案。
周正言心裡的最後一點顧慮散開了。
懂得設立邊界,也懂得主動表達條件,小傢伙的認知層次已經遠超團隊最初的估算。
直播對外界屬於公開項目,對鹿悠悠卻只是一段願意分享的日常,任何人都無權借著公眾期待擠壓她的空間。
「明白了,尊重你的空間。」
,周正言把固定機位區域記進方案,隨後看向趙茗,「這傢伙比很多人都懂得設立邊界。」
鹿悠悠趴回絨毯,喉嚨里輕哼一聲,尾巴也擺到了身側。
本神獸當然知道什麼該答應,什麼又該提前攔住。
前世那些被迫參加集體活動的經驗可算派上用場了,輔導員一句「大家自願報名」,班級群里就得全員接龍,真正的自願全靠自己爭取。
如今她有國家撐腰,還有紅色磁貼當拒絕按鈕,誰敢給她強制營業?
想到這裡,鹿悠悠心裡剛升起的底氣又被另一個問題壓了回去。
直播拍什麼?
睡覺太無聊,玩鞦韆容易翻下去,追玩具又可能撞牆,洗臉還夠不到額頭,隨便挑一個項目都藏著黑歷史風險。
吃飯倒挺安全。
飯碗夠大,套餐夠香,自己平時吃得也夠認真,最多把腦袋伸進去舔碗,問題不算嚴重。
更重要的是,外面總有人擔心她在基地受苦。
金碗往鏡頭前一擺,鮮蝦和牛往裡面一放,國家養崽的實力直接拉滿,那些造謠她天天吃實驗飼料的人也該閉嘴了。
順便饞一饞網友。
鹿悠悠越想越覺得可行,轉身跑到金碗旁邊,用爪子敲了敲碗沿。
清脆的聲音引來趙茗的注意。
「小傢伙,你又餓了?」
鹿悠悠看向牆上的時間顯示。
剛吃過晚餐,肚子其實還飽著。
她拍了一下相機磁貼,再跑回金碗旁邊,用腦袋推著碗朝固定機位方向挪。
趙茗看了幾遍,總算明白新的訴求。
「你想在直播的時候吃飯?」
綠色磁貼立刻響了一聲。
鹿悠悠尾巴翹起來,心情當場轉好。
社恐也得找自己擅長的項目,別人直播唱歌跳舞,她直播乾飯續碗,專業對口,絕對翻不了車。
周正言低頭看向金碗,已經能夠猜出網友明天會有多激動。
「可以安排,不過份量得聽孫姐的,直播不能成為額外多吃一頓的理由。」
鹿悠悠剛翹起的尾巴緩落下。
人與獸之間還能不能保留一點基本信任?
她拍相機,又拍藍色,接著拍綠色,一套動作做得格外熟練。
直播,吃飯,多一點。
周正言看懂了,卻故意把目光移向趙茗,顯然不打算獨自承擔拒絕小祖宗的壓力。
趙茗接到這個眼神,心裡頓時有點想笑。
平時開會拍板夠快,輪到限制崽加餐,周組長也知道往後躲了。
「明天給你準備正常份量,吃完還餓的話,可以添一小勺。」
,趙茗彎腰收起金碗,「再多就不成,肚子不舒服會影響晚上睡覺。」
鹿悠悠思考了一會兒,勉強拍下綠色磁貼。
一小勺也比空口直播強。
談判講究見好就收,國家單位的營養紀律太嚴,她繼續拍藍色也只會把爪墊拍累。
直播方案至此正式確定,固定機位與絨毯保持距離,工作人員全程留在畫面外,趙茗只在送飯時進入拍攝範圍。
直播房間另外設置一條離開路線,鹿悠悠隨時可以退出,紅色磁貼則放在她一抬爪就能碰到的位置。
第二日上午,趙茗帶她提前去看場地。
房間布置得接近日常小院,絨毯、草坪與鞦韆都採用熟悉的尺寸,入口旁還放著她平時使用的提籃。
鹿悠悠繞場一圈,重點檢查牆角與機位,確認鏡頭真在圍欄之外,才拍下綠色磁貼。
工作人員很快退出,只留下趙茗陪著她熟悉環境。
「下午兩點開播,中午照常睡覺,醒來之後再過來。」
,趙茗把她捧進提籃,「緊張的話,咱們隨時回家。」
回家兩個字落進耳朵,鹿悠悠原本繃著的爪子慢鬆開。
基地的小院已經被趙茗稱作她的家。
這種感覺挺奇妙。
一個月前,她連下一頓冷饅頭都得自己找,如今全國人民等著看她,身邊的人卻只關心她會不會緊張。
老天奶既然安排了這條新賽道,她也不能全程趴平。
鹿悠悠在提籃里翻了個身,把尾巴搭在趙茗手指旁邊,隨後開始思考明天該用什麼姿勢開場。
直播可以拍背影。
吃飯必須拍正面。
金碗也得擦亮一點,國家崽的排面絕對不能輸。
回到小院後,趙茗將她抱到鞦韆上,又把當天的套餐記錄發給孫慧。
孫慧很快回了菜單,鮮蝦泥與肉凍都在鹿悠悠喜愛名單里,份量已經按直播時間調整。
周正言站在門口看完回復,終於問出宣傳組最關心的問題。
「直播里的晚飯,給它準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