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組長,崽又長大了。」
周正言接過測量表,目光在十點五厘米的數字上停留了一會兒。
「生活區的用品重新核對,鞦韆與圍欄預留成長空間,別等它用著不舒服才發現。」
趙茗點頭記下安排,鹿悠悠已經跑到金碗旁邊,抬爪敲了敲碗沿。
重點是碗。
身體長大,飯碗也該升級。
周正言順著聲音看過去,忍著笑問她。
「你想換大碗?」
綠色磁貼立刻挨了一爪。
「當前飯量用這個尺寸足夠,等孫姐同意增加份量再換。」
鹿悠悠垂下尾巴,心裡剛升起的期待又被營養標準按了回去。
基地什麼都好,就是在加餐問題上毫無操作空間。
她正準備回鞦韆休息,京都總部卻發來一份加密公函。
公函來自雲南邊境某縣,當地位於華夏西南,山區與村落分布較廣,過去三個月連續發生異常事件。
起初只是家畜頻繁受驚。
牛羊到了夜間便衝撞圍欄,白天又拒絕靠近飲水點。
隨後,附近農作物開始枯萎,受影響區域從一處村落逐漸擴展到周邊山地。
當地政府檢查過土壤、水源與空氣,常規污染項目均在正常範圍。
農業與衛生部門也派人調查,始終找不到明確原因。
最近一個月,部分居民飲水後出現頭暈與乏力,醫院檢查結果卻指向不明。
當地擔心異常繼續擴大,只能向特殊事務管理局請求協助。
周正言看完公函,當天便接入總部會議。
陳國棟把地圖投到屏幕上,受影響區域位於邊境縣西南方向,三個月內已經擴大數公里。
「過去遇到同類事件,通常先派普通調查組。」,陳國棟翻開歷年記錄,「這次常規部門已經排除大部分科學原因,管理局得接手。」
調查處負責人提出先派設備與人員,不接觸居民飲水,只收集環境樣本。
錢小薇遠程參會,關注點則落在枯萎範圍。
「基地上次遭遇外部惡意時,圍牆方向的植物也出現枯黃,雲南的情況可能與異常能量有關。」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兩起事件規模相差巨大,目前又缺乏樣本,直接關聯並不嚴謹。
可鹿悠悠已經表現出對惡意與異常波動的感知能力。
若雲南真存在某種不明影響,她或許比設備更早察覺。
陳國棟也想到了這一點,眉頭始終未鬆開。
「不能把它當探測工具。」
「可以先讓普通調查組過去。」,周正言看著地圖,「樣本與數據送回管理局,確認風險後再決定後續安排。」
「如果設備依舊查不出原因呢?」
周正言暫時未回答。
帶鹿悠悠前往雲南,意味著離開現有保護環境。
路途、住宿與外部安保都得重新設計,更重要的是,小傢伙是否願意參與只能由她自己決定。
她才十點五厘米長。
上次為了守住基地,連續幾天睡不好,已經讓所有人心疼。
主動帶她靠近未知污染,風險只會更高。
陳國棟顯然也有同樣顧慮。
「第一批調查人員明早出發,先不提小貔貅參與。」,陳國棟合上公函,「基地繼續觀察她的狀態,雲南情況不要對外公開。」
會議結束後,周正言將公函留在保密終端,並未立刻告訴鹿悠悠。
現有信息太少,貿然增加她的壓力並無意義。
普通調查組已經出發,科學排查仍舊是首要手段。
可當天傍晚,鹿悠悠的反應出現變化。
她原本趴在淺水池旁邊啃牛肉,吃到一半卻突然抬起腦袋,目光轉向西南方向。
體內久違的嗡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距離遠得無法判斷位置,強度也比基地遭遇危險時更弱。
傳來的感覺卻更髒。
那股氣息不再指向某個靠近的人,更接近一片正在擴張的區域。
鹿悠悠放下牛肉,走到小院邊緣,朝西南方向站了很久。
嗡鳴很快消散。
她以為只是錯覺,重新回到食碗旁,食慾卻已經降了不少。
第二天上午,同樣的感覺再次出現。
鹿悠悠正在鞦韆上曬燈,身體內部忽然發熱,耳朵也自動轉向西南。
她從鞦韆跳下,走到圍欄旁邊坐好,目光一直落在牆壁同一方向。
趙茗最初以為她想外出,拿來黃色磁貼後,鹿悠悠卻拍了紅色。
「不是想去花園?」,趙茗問完便指向她盯著的位置,「那邊有什麼?」
鹿悠悠無法回答,只能抬爪拍紅色,又朝遠處齜了一下牙。
不好。
她能夠表達的只有這兩項。
趙茗心裡升起警覺,當即聯繫周正言。
「它從昨天開始一直看西南方向,今天又用紅色表示不喜歡。」
周正言趕到小院時,鹿悠悠仍坐在圍欄邊,連早晨的芝士都未能讓她離開。
西南。
這個方向剛好對應雲南邊境縣。
周正言調出地圖,放到鹿悠悠面前。
地圖範圍太大,小爪子根本無法精準指出位置,他只能從基地所在區域開始,逐漸將畫面移向西南。
屏幕進入雲南範圍時,鹿悠悠身體裡的嗡鳴突然增強。
她立即站起,前爪按住地圖邊緣,喉嚨里發出低的警告聲。
周正言與趙茗對視一眼。
兩天。
公函抵達總部後,鹿悠悠已經連續兩天望向相同方向。
她從未看過雲南資料,也無人當著她的面提到邊境縣。
這份感知跨越了極遠距離,源頭又很可能正在擴大。
周正言把地圖繼續放大,受影響縣城出現在屏幕中央時,鹿悠悠抬爪拍下紅色磁貼。
啪。
趙茗心口跟著發緊。
「她知道那邊有問題。」
「至少能感知到異常。」,周正言關閉地圖,防止嗡鳴繼續刺激她,「雲南調查組剛到當地,第一批數據今晚才會傳回。」
鹿悠悠抬頭看著兩人,心裡已經確定那股髒污感來自遠處。
當地發生了什麼,她完全不清楚。
可身體的反應比任何資料都直接。
那裡的東西正在蔓延。
如果持續擴大,附近的人與動物都會受到影響。
鹿悠悠想到基地外圍的枯黃植物,又想到公函里可能存在的未知情況,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主動靠近異常源頭的念頭。
她如今擁有辟邪能力。
能力或許還弱,總比普通設備多一份感知。
國家養了她這麼久,輪到真正的異常事件出現,她繼續趴在金碗旁邊裝糊塗,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當然,出門前得先搞清楚安全方案。
神獸護短不等於無腦衝鋒。
趙茗看出她眼裡的認真,反而更擔心。
「你先別急著表達,調查人員還在當地,咱們得把情況弄清楚。」
鹿悠悠拍下綠色,目光卻依舊留在地圖關閉前的位置。
當天晚上,雲南傳回第一批現場影像。
受影響區域的植物根部全部發黑,水源儀器依舊顯示正常,調查人員靠近村莊後卻普遍出現疲憊與煩躁。
更詭異的是,攜帶的警犬拒絕進入枯萎區,距離邊界十多米便趴在地上發抖。
普通檢測再次失效。
陳國棟連夜召開會議。
鹿悠悠的感知結果也被擺上桌面。
是否讓一隻幼年瑞獸參與調查,已經成為所有人都不敢輕易作出的決定。
周正言看著沉默的參會人員,最終把鹿悠悠主動按下紅色磁貼的畫面放到屏幕上。
「先別替它決定,把雲南的情況告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