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覺到了?」
綠色磁貼發出輕響,車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鹿悠悠身上。
劉縣長坐在副駕駛,通過後視鏡看見那隻特殊檢測設備正在使用磁貼,神情再次出現空白。
能聽懂人話。
能自己判斷方向。
還會明確回應。
上級派來的究竟是哪門子設備?
保密紀律壓著他的好奇,縣裡的麻煩也更重要,劉縣長只能繼續介紹路線。
「前面先到縣醫院,再往東是受影響最早的村子,廢礦山位於村子後方。」
鹿悠悠聽見廢礦山,眼底金光變得更清楚。
那股濁氣正從地底往上涌,沿著山泉與風擴散,縣城只是受波及區域。
源頭還在更深處。
調查組先抵達縣醫院。
趙茗抱著鹿悠悠下車,許鋒帶兩名隊員留在外圍,其餘人攜帶監測設備進入門診樓。
院長提前整理好病歷,近期症狀相近的患者已經超過三百人。
「最小的患者多大?」,趙茗翻著記錄。
「六歲,住在東河村,連續十幾晚驚醒,白天也吃不下飯。」
鹿悠悠趴在她臂彎,耳朵慢壓低。
六歲的小朋友都被影響,髒東西下手真夠缺德。
她前世最煩熬夜,如今光聽連續失眠十幾晚,心頭的火就往上頂。
鹿悠悠從趙茗懷裡探出前爪,指向窗外東側。
周正言順著方向看過去。
「醫院裡的異常重嗎?」
鹿悠悠先拍綠色,又把爪子抬到較低位置。
有,但不算最重。
周正言把反應級別記入地圖。
調查組隨後前往東河村。
村口家畜圈裡,幾頭牛靠在欄杆邊躁動,雞舍中的禽類縮在角落,村民提起過去幾個月的情況,臉上都帶著疲憊。
「晚上最難熬,狗一直衝著山那邊叫。」,村支書領著眾人往泉眼走,「有兩戶搬去親戚家,離開村子後就睡踏實了。」
「礦山關停後,還有人進去過嗎?」,許鋒檢查周圍道路。
「村民不敢進,去年有幾個外地年輕人來探險,進去半天就跑出來了。」
「發生過什麼?」
「他們只講裡頭冷,回去後病了一個月。」
鹿悠悠越聽越煩。
非法開採的人挖完就跑,留下的坑卻讓當地百姓承受後果。
現實版心比天高,責任比紙薄。
趙茗抱著她走近泉眼,冷氣立即從水面撲到絨毛上。
鹿悠悠低頭聞了聞,喉嚨里發出警告聲。
「嗚。」
她的背毛豎起一部分,眼底金光也亮了。
周正言拿出地圖,標下泉眼位置。
「比醫院嚴重?」
綠色。
「源頭還在東邊?」
綠色。
調查隊沿著鹿悠悠的反應繼續縮小範圍。
靠近農田時,她只輕微炸毛。
走到廢棄運輸路旁,警戒反應迅速加重。
每經過一個岔口,周正言都會把兩個方向分別指出,讓她選擇排斥更強的一側。
鹿悠悠配合得十分認真。
事關當地居民,她也顧不上暈機後的疲憊,爪子在地圖邊緣來回移動。
劉縣長跟在隊伍後方,越看越心驚。
縣裡請過地質人員,也檢測過飲水與土壤,幾個月都找不到答案。
眼前的小毛球卻靠著本能,半天就把範圍壓到了廢礦山。
「周組長,它到底是什麼?」,劉縣長終於壓低聲音。
「保密對象。」
「我能理解。」
鹿悠悠恰好回頭看了他一眼。
劉縣長立刻移開視線。
好傢夥,檢測設備還會抓包。
下午四點,車輛停在廢礦山外圍。
封鎖鐵門已經生鏽,警示牌歪在路邊,礦區內部散落著廢棄機械與碎石。
鹿悠悠剛下車,全身絨毛便徹底豎立。
眼底金光持續溢出,小翅膀緊壓身體,連尾巴都繃了起來。
頸環發出警報,能量讀數突破此前峰值。
趙茗馬上把她抱緊。
「身體撐得住嗎?」
鹿悠悠拍下綠色,視線卻始終鎖在礦洞方向。
越往裡,濁氣越重。
它們從地下裂隙湧出,附著在礦洞與泉水中,正一點侵蝕周圍環境。
人類肉眼看不見,身體卻會受到影響。
「先讓無人設備進去。」,許鋒抬手攔住隊伍,指揮技術人員放出探測車。
遙控探測車越過碎石路,進入礦洞不到百米,氣溫與磁場數據便開始異常。
前方繼續深入後,畫面出現干擾,信號隨即中斷。
技術員重新連接幾次,屏幕依舊一片黑。
「探測車失聯,位置在洞內一百四十米。」
「氣體數據呢?」,周正言盯著最後傳回的記錄。
「常規有毒氣體未超標,磁場波動無法解釋。」
鹿悠悠聽不懂技術語,卻清楚感知到探測車已經被濁氣包住。
普通機器抓不到核心。
真正的問題藏在地脈里。
隊伍繼續靠近礦洞口,趙茗每走一步都在觀察鹿悠悠的體徵。
距離洞口還有幾十米時,小毛球開始發抖。
趙茗當即停下。
「咱們回後面,不能再靠近。」
鹿悠悠抬爪抓住她的衣袖,拍了紅色。
退回去的話,濁氣依舊會外溢。
她此刻終於理解身體本能傳來的信息。
那些髒氣源自被破壞的地脈。
非法開採挖穿了地下封閉層,積壓的地煞順著礦洞湧出,持續侵染周邊區域。
古籍里記錄過地煞。
它並非鬼怪,也無具體形體,卻會破壞環境,擾亂生靈。
貔貅天生辟邪鎮煞,遇上此物,自然會產生強烈排斥。
礦洞內吹出一股冷風,腐臭味隨之湧來。
鹿悠悠喉間警告更重,金光順著眼角落進絨毛。
恐懼確實存在。
她才十厘米,力量也處於幼年期,礦洞內部的地煞卻積攢多年。
可憤怒壓過了退意。
那些人挖壞地脈以後拍拍屁股離開,周圍百姓憑什麼替他們承受代價?
鹿悠悠掙開趙茗護在身前的手,跳到地面,邁著小短腿朝洞口走去。
趙茗臉色立刻變了。
「崽,回來!」
鹿悠悠停在幾步之外,回頭看向周正言,前爪指向礦洞。
周正言從她眼裡看懂了決定。
「源頭就在礦洞裡面,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