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明早咱們出發。」
鹿悠悠聽著趙茗的安撫,終於閉上眼睛。
清晨六點,生活區燈光提前亮起,孫慧送來一份容易消化的魚肉羹。
小貔貅吃完早餐,戴好定位頸環,被趙茗抱進加厚提籃。
周正言與許鋒已經等在門外,六名隨隊員分乘兩輛車,所有通訊設備都切換到任務專線。
鹿悠悠從提籃邊緣探出腦袋,看著小院越來越遠,心裡突然生出一點捨不得。
那是她來到新世界後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可她很快把腦袋縮回去,爪子壓住保溫食盒。
處理完髒東西就回來。
家在基地,又不會長腿跑掉。
軍用直升機停在封閉機場,旋翼帶起的氣流讓鹿悠悠全身絨毛亂飛。
她努力壓住耳朵,迷你翅膀卻被風吹得展開,圓滾的身體也往後滑了一截。
許鋒眼疾手快地扶住提籃。
「先蓋上防風罩。」
鹿悠悠在籃子裡抖了抖毛,心裡十分不服。
出師未捷先被風掀翻,神獸排面剛離開基地就遭到重大打擊。
趙茗把她抱進大衣胸前的口袋,只留腦袋露在外面。
「待在我身上舒服些,起飛時會有點吵。」
鹿悠悠抬爪拍了拍她的衣襟,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直升機升空後,機艙內持續震動,發動機的轟鳴隔著耳罩仍舊清楚。
起初半小時,鹿悠悠還趴在口袋邊觀察窗外。
地面逐漸縮小,城市與道路變成色塊,她第一次從高空看見華夏,心情也跟著漲起來。
原來國家爸爸的地盤這麼大。
她現在才十厘米,想靠四條短腿巡遍華夏,恐怕得走到下輩子。
飛行進入第二個小時後,興奮迅速被暈眩取代。
幼獸身體顯然適應不了持續顛簸,鹿悠悠把腦袋縮進衣袋,耳朵貼著後腦,連保溫食盒的香味都提不起興趣。
趙茗察覺她狀態變化,立刻把手伸進口袋,指腹順著她的背部往下撫。
「想吐嗎?」
鹿悠悠遲疑後拍了綠色。
胃裡正在翻江倒海,早晨的魚肉羹隨時可能公開返場。
她前世坐大巴都能睡一路,重生成貔貅後居然暈直升機,獸生處藏著背刺。
「先別吃東西,喝一點水。」,趙茗把迷你水壺遞到她嘴邊,「再忍一陣,落地後就舒服了。」
許鋒從對面遞來隔音墊。
「鋪在座椅旁,能減輕震感。」
趙茗把隔音墊到衣袋下方,鹿悠悠終於舒展一點,前爪勾住她的衣料。
接下來的航程里,小毛球全程縮在口袋,偶爾探頭確認大家還在。
周正言看了幾次監測數據,體溫正常,心率只是稍快。
「落地後先休息,調查安排推遲到下午。」
鹿悠悠聽見推遲,立刻從口袋裡露出眼睛,拍了紅色。
都飛到雲南了,哪能剛落地就躺平?
她還想趕緊找到源頭,處理完回基地吃芝士。
趙茗讀懂她的拒絕,手指輕點她的額頭。
「先看身體狀態,逞強不算厲害。」
鹿悠悠把臉縮回去。
國家單位連出任務都逃不過醫囑,求生欲與事業心只能繼續談判。
四小時後,直升機降落在雲南邊境的小縣城。
當地縣政府負責對接的劉縣長早已等在停機坪旁。
劉縣長五十多歲,過去三個月被縣裡的異常折騰得睡不好,眼下青黑明顯。
看到調查隊走下直升機,他先迎向周正言,又把視線轉向趙茗胸前。
一顆雪白腦袋正從大衣口袋裡探出來。
圓耳朵、小角、迷你翅膀,還有一雙帶著暈機怨氣的眼睛。
劉縣長準備好的寒暄全亂了。
上級只通知會有特殊事務調查組抵達,誰也未提隊伍里還帶著一隻毛茸幼獸。
「周組長,諸位一路辛苦。」,劉縣長壓下困惑,又悄瞄向鹿悠悠,「那位是……」
周正言神色自然。
「特殊檢測設備。」
劉縣長看向那台會喘氣的設備。
鹿悠悠恰好張嘴打了個哈欠,粉色舌尖露出來,隨後把臉埋進趙茗口袋。
「檢測設備還挺活潑。」
「新型號,靈敏度高。」
許鋒轉過身去檢查車輛,免得臉上表情泄露。
趙茗低頭整理衣袋,也忍得辛苦。
鹿悠悠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堂華夏瑞獸,初次執行任務的公開身份居然是檢測設備。
算了。
保密工作優先,設備就設備。
至少她屬於國家自主研發,全球僅此一台,貴得很。
一行人登上封閉商務車,劉縣長坐在前排介紹情況。
「異常最早出現在三個月前,東邊幾個村的雞鴨整夜叫,後來山泉變渾,莊稼也開始枯。」
「醫院接診情況呢?」,周正言翻開地方資料。
「頭痛、失眠、胸悶居多,檢查結果都正常,換地方住幾天就能緩解。」
「受影響區域擴大了嗎?」
「上周擴到縣城邊緣,前天晚上最嚴重,很多人整夜醒著。」
前天正好對應鹿悠悠第一次感知到嗡鳴的時間。
周正言抬眼看向後視鏡。
鹿悠悠也聽懂了,原本壓著的耳朵逐漸立起。
車輛駛離停機坪,沿著公路靠近縣城。
還未看見城區建築,熟悉的排斥感已經鑽進意識。
鹿悠悠全身絨毛突然炸開,小翅膀緊貼脊背,頸環上的能量數據迅速上漲。
暈機帶來的難受當場被壓到後面。
那股髒氣遠比基地感知時更重。
縣城上空積著濁氣,普通人看不見,她卻能清楚辨別流動方向。
源頭藏在東邊。
沿途越靠近城區,壓迫便越清楚。
鹿悠悠從趙茗口袋裡爬出來,前爪按住車窗邊緣,眼底漸浮起金色。
趙茗立刻扶住她。
「崽,別硬撐。」
周正言從前排轉過身,把便攜磁貼板放到座椅中央。
「你感覺到了?」
鹿悠悠盯著東邊,抬爪拍向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