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悠在保溫箱裡抬起前爪,碰了碰趙茗的指尖。
怎麼做?
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눈_눈) 身體裡裝著說不清上限的金色能量,操作手冊至今未派送。
前世期末考試好歹有個大綱可以翻,重生之後連崗位培訓都缺失,華夏唯一在編貔貅全靠現場發揮。
指揮車在暴雨中顛過一段碎石路面,車身跳起來又砸回去,鹿悠悠的爪子在減震墊上滑了一下,金光從爪縫裡閃出來又被她壓回去。
力量留到後面用,先扛住暈車。
(;一_一)
通訊器傳來許鋒的聲音。
"前線匯報,外圍風力升到十三級,水位持續上漲,指揮部已經轉移到駐點三樓。"
周正言按住通訊鍵。
"收到,我們到了之後直接上高層,給崽留出面向風暴中心的方向。"
趙茗抱著保溫箱,十根手指扣得發白。
話在嘴邊繞了三圈,最終壓下去了。
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海濱城市,已經來不及想別的了。
凌晨一點十二分,十七級風頭正面碾過了海岸線。
沿岸三十個觀測站在三分鐘內全部斷聯,最後傳回的數據永遠卡在那個數字上:風速每秒六十三米。
碼頭的防波堤被第一道巨浪拍到了水面以下。
三百噸的鋼殼漁船被浪頭推上岸,船底碾過四百米柏油路面,火花從龍骨下方一路迸射,最後整個船身卡進了一棟沿街商鋪的捲簾門裡,螺旋槳還在空轉,扇葉把半面外牆削掉了。
行道樹一棵跟著一棵倒。
樹根連著水泥地基翻出地面,根須里纏著被扯斷的自來水管和光纜,地下冒出的水柱噴了三米高,橫風把水柱按回地面,貼著路面打了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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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GG鐵皮從十二樓高度飛下來切過馬路,把一根電線桿攔腰削斷,桿身歪了兩秒,帶著全部線纜砸向路面。
整座城市的供電在颱風登陸後第十一分鐘全部中斷。
黑暗從城市邊緣鋪向中心,用了十秒。
備用柴油發電機扛了八分鐘就熄了,排氣管被灌進的雨水堵死。
基站信號從四格掉到一格,再掉到無服務。
最後一條公共簡訊在基站斷電前六秒發了出去。
"請所有群眾留在避險場所,不要外出。"
收到的人已經很少了。
體育館安置點塞了兩千四百人,走道上全坐滿了。
應急燈發著綠色微光,照出一排排擁擠的身影。
孩子的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被母親捂住嘴只剩悶哼,有的嗓子啞透了還在乾嚎。
一個三十出頭的父親坐在防潮墊上,左手摟著三歲的兒子,右手扶著大著肚子的妻子。
兒子的臉埋進他的工裝外套里,小手抓著口袋邊緣不肯鬆開。
妻子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頭那個小東西還在踢。
她低聲開口。
"老公,樓頂在響,你跟我講實話,扛得住十七級嗎?"
他喉頭滾了一下。
"設計標準夠用的,放心,館裡頭最安全。"
說完後他把臉埋進兒子的頭頂。
設計上限十六級,多出來那一級在圖紙上找不到答案。
((;ꏿ_ꏿ;))
鋼架又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震動從頂部傳到立柱,再從立柱傳到地面,屁股底下的水泥板在微微發顫。
角落裡的老人群里,八十多歲的漁村老伯坐得筆直,拐杖橫放在腿上。
他在海邊活了一輩子,自家房子塌過三次自己爬出來修的,從來不覺得風可怕。
但今夜的聲音從第一秒起就未減過,持續拉高,壓過了館內所有人的聲音。
老伯手指在拐杖上敲了兩下,腦子裡只轉著四個字。
撐不過去。
(;°Д°)
旁邊的阿婆閉著眼念經,嘴唇翕動的速度翻了一倍,念珠從指間滾過去的聲音又急又碎。
靠入口的摺疊床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抱著膝蓋,她媽摟著她的肩膀。
室友在身後翻了第四遍充電寶,正反兩面都看了,零電量。
"媽,外面那個風什麼時候能停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閉眼,醒來就過去了。"
誰都閉不上眼。
((´-ω-`))
女孩腦子裡蹦出前幾天刷到的視頻,白色小毛球站在花崗岩上歪頭的畫面。
評論區有人寫:白姐保佑華夏。
迷信當然不可取。
但在黑暗裡發抖的時候,她真希望有什麼力量能攔住外面那場風。
((˘•ω•˘ ))
安置點入口的角落裡,三名穿螢光背心的社區工作人員蹲著開對講機,音量壓到最低。
"第七網格兩戶沒到,都是獨居老人,電話和對講機全打不通了。"
"斷電之前他們回過嗎?"
"下午回過一次,說在家裡扛著,不肯出門。"
對講機那頭停了五秒。
"記下地址,風力一降到可出動的程度,第一批就去接。"
年輕社工低頭把地址寫在防水本上,手在綠色微光下抖了兩下。
他今年二十五歲,入職第三年,之前處理過的最大事件是社區停水投訴,居民打電話來罵他他還能賠笑。
今夜對講機里收到的每一條消息都和人命有關。
那兩戶老人的房子,按他上個月走訪時看到的牆體狀況,十四級都擋不住。
十七級過後會剩下什麼?
他不敢往下想。
QAQ
聲音比之前沉,帶著金屬之間摩擦的尖銳餘音。
"上面是不是裂了?"
黑暗裡有人喊了出來。
恐慌從喊話的區域向四面擴散。
三五個人站起來往門口走,被值班人員用身體攔住。
"別出去,館裡才安全!"
"安全?上面一直在叫!你自己聽聽!"
"鋼架有彈性,響說明在承受載荷,能撐住的!"
工作人員喊到嗓子冒煙,好歹把人按回了座位。
他心裡也在打鼓,工程師給的回答是"理論上可以"。
誰都不想用命去驗證理論。
((;ꏿ_ꏿ;))
凌晨三點。
四百公里外的氣象中心值班室里燈全亮著,大屏幕的衛星雲圖每十分鐘刷新一次。
颱風登陸已經兩個小時了。
按照所有歷史記錄,十七級颱風登陸後會因地面摩擦和海面熱量切斷而迅速減弱,風力每小時應降一到兩級。
當前實際讀數:從十七級降到了十六級半。
值班專家盯著數據看到第三遍,扭頭看了一眼同事,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完全一樣。
暖心結構應該在接觸陸地後被快速破壞,眼牆應該因為摩擦鬆散。
衛星圖上兩樣全都完好,暖心信號甚至還在加強。
(Σ(°△°)
有人調出地形分布圖做疊加推演。
當前速度與強度繼續向內陸推進,六小時後風暴將覆蓋三座人口過百萬的城市,那三座城市的建築與基礎設施防風上限全在十四級。
值班室里安靜了十秒。
每個人心裡都只剩同一個念頭。
來得及嗎?
((;°Д°))
主任走到紅色專線電話前撥通了應急指揮中心,對面接通後開口問了一句。
"當前是什麼狀況?"
"颱風登陸兩小時,衰減速度遠低於預期,中心強度還在走高。如果三座內陸城市無法在四小時內完成緊急避險,傷亡預估會從百人級跳升到千人級,按我們現有的手段,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