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茗的聲音被風和金光一起推到了鹿悠悠身後。
小毛球的耳朵往後轉了一下,隨即回到了原位。
聽到了。
但現在顧不上回應。
( ˘•ω•˘ )
金色衝擊環離開天台後,以肉眼可追蹤的速度朝著南方推出去,光芒穿過暴雨和濃雲,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幾百米寬的亮帶。
衝擊環撞入颱風外圍風牆的那一瞬間,整個天際線亮了。
四百公里外的氣象中心值班室大屏上,南海衛星雲圖的紅外通道突然出現了一塊亮斑。
值班技術員以為傳感器出了故障,伸手去敲鍵盤刷新數據。
屏幕刷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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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斑還在。
「什麼東西混進了風暴結構里?」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看了一眼,手裡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亮斑正在擴大。
與此同步的是另一組數據。
颱風中心附近的風速監測曲線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出現了一個陡降。
十七級往下掉,十六級穿過去,十五級的線被砸破,曲線直插十三級才勉強停住。
值班專家從椅子上彈起來,上半身湊到了屏幕前。
((゚д゚))
「風速斷崖了?在亮斑覆蓋區域裡?」
技術員調出分區數據。
金色能量波擴散到的區域裡,風速從十七級砍到了十三級,降幅超過了四個等級。
金光未覆蓋的區域,風速依舊維持在十六級以上。
兩組數據放在同一張圖上的時候,差異清晰到讓整個值班室的人都站了起來。
一位年紀最大的專家推了推眼鏡,盯著曲線看了五秒,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從業三十二年,論文發了六十多篇,所有理論框架里都找不到任何一個模型,可以解釋屏幕上正在發生的事。
Σ(°△°)
但金色衝擊環只覆蓋了颱風的一部分。
鹿悠悠在護欄上感受得清清楚楚。
第一聲吼出去之後,颱風被削掉了一塊,可剩下的部分依舊在瘋狂旋轉,還在向內陸推進。
風牆被砸出的缺口正在被周圍的氣流重新填補,金光壓下去的風速開始反彈。
不夠。
遠遠不夠。
((╬▔皿▔)╯)
她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海水味的空氣,胸口的金光重新聚攏。
這回比上一次更燙,能感覺到力量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被抽調出來,連爪墊里的溫度都在上升。
第二聲吼沖了出去。
金色衝擊環比第一次窄了一圈,但密度增加了,撞入風暴結構時,把外圍風牆撕開了一道裂口。
裂口沿著氣流旋轉的方向延伸出去,切斷了颱風東側的水汽通道。
風暴體開始搖晃了。
衛星雲圖上,颱風的圓形結構出現了明顯的不對稱變化。
值班室里的數據刷新速度被調到了十秒一次,每一輪數字更新,都讓在場的人多吸一口氣。
鹿悠悠的身體也在吸氣。
但她吸進去的是力量。
每一次釋放都在消耗儲備,金光的亮度在第二聲結束後降了一個檔次,絨毛從銀白色開始向暗淡的方向滑落。
趙茗隔著十米的風雨看到了變化。
QAQ
鹿悠悠的光在暗下去。
她張嘴發出了第三聲吼。
金色衝擊環從嘴裡衝出來的時候,寬度已經收窄到了前兩次的三分之一,但她把全部能量都壓縮到了一條線上。
衝擊線切入了颱風的核心區域。
眼牆被切斷了一個截面。
氣象中心的屏幕上,颱風內部的暖心結構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值班技術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忘記了下一步該敲什麼鍵。
「暖心在斷裂?」
「她在拆颱風的核心。」
年紀最大的專家把眼鏡摘下來又戴上去,反覆了兩次。
他的論文儲備和從業經驗在五分鐘內被全部擊穿,知識體系的主板已經過熱了。
((;°Д°))
護欄上的鹿悠悠蹲了下來。
四條腿在發軟。
絨毛的顏色已經從銀白過渡到了灰濛濛的白,金光從持續釋放變成了一閃一閃的狀態,像是手機電量降到百分之五時的提示燈。
她的嗓子發不出正常的聲音了。
三聲吼把聲帶用到了極限,喉嚨里全是灼燒的感覺,咽口水都疼。
可颱風還在轉。
三道衝擊波砸進去之後,風暴的強度從十七級被拖到了十三級,覆蓋範圍也縮小了兩成,但核心的旋轉動力還在撐著最後一口氣。
只要暖心結構不徹底碎掉,整個系統就能重新吸收能量,恢復運轉。
前功盡棄。
這四個字在鹿悠悠腦子裡跳出來的時候,她前爪抓著欄杆的力度又緊了三分。
不可以。
(╬▔皿▔)╯
後面有三千多萬人。
有抱著孩子發抖的父親,有念著佛經的阿婆,有在黑暗裡希望白姐保佑華夏的女孩。
有寫著獨居老人地址、手在發抖的年輕社工。
有搬了一整夜沙袋、肩膀上全是壓痕的兵。
有在體育館裡喊到嗓子冒煙的工作人員。
她吃了他們的飯。
住了他們蓋的窩。
拿了他們發的編制。
還清的方式只有一種。
鹿悠悠把嘴張到最大。
第四聲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啞得只剩下氣流推動聲帶振動時發出的微弱響動。
「嗷。」
一聲。
很小。
小到趙茗在十米外都要豎著耳朵才能聽到。
可就是這一聲,把身體裡最後一點儲備全部壓縮成了一個金色的點,從嘴裡射了出去。
金色的點穿過暴雨,穿過外圍雨帶,穿過被三道衝擊波砸歪了的風牆殘骸,準確地打進了颱風暖心結構的那道裂紋里。
打進去之後,光點在裂紋內部散開了。
氣象中心的大屏上,颱風眼牆結構在三十秒內出現了連鎖崩潰。
暖心碎裂之後,旋轉失去了能量來源,風速曲線從十三級開始一路下滑,十一級,九級,七級。
整個超強颱風的衛星雲圖,從清晰的圓形渦旋變成了一灘散掉的積雨雲。
值班室里十二個人看著同一塊屏幕,所有鍵盤都停了。
「颱風登陸後兩小時三十七分,中心結構完全瓦解,已降級為普通暴風雨。」
技術員念出系統自動生成的記錄文字時,自己的聲音都在抖。
年紀最大的專家把眼鏡摘了下來,攥在手裡很久,搖了搖頭。
((⊙_⊙))
氣象學現有的全部理論中,沒有任何一條能解釋一場十七級的超強颱風,在登陸後不到三個小時內被外力瓦解成普通暴風雨。
所有數據都記錄在案,所有衛星圖像完整保存。
當晚值班室里的每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屏幕上那四道金色亮斑。
天台上的風開始減弱了。
從十四級降到了十二級,又從十二級往下滑。
雨點打在面罩上的力度鬆了一截,許鋒感覺到背後的壓力在變小,偏頭看向護欄方向。
鹿悠悠趴在欄杆上,四條腿攤開來,翅膀耷拉在兩側,尾巴從欄杆縫裡垂下去。
絨毛全部暗下來了,金光只剩眼角最後一絲微弱的亮。
整隻獸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抖的幅度越來越小,快要抖不動的那種。
((っ˘̩╭╮˘̩)っ)
周正言第一個衝過來,雙手從欄杆上把她托起,掌心碰到她的肚皮時,感覺到體溫還在,心跳雖弱但還有,呼吸淺但勻。
趙茗從許鋒身後掙脫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她跑過去的速度比風還快,膝蓋砸在滿是積水的天台地面上,兩隻手伸到了周正言掌心旁邊。
鹿悠悠閉著眼,前爪搭在周正言的拇指上,力氣小得連他的拇指都抓不住了。
周正言把她轉到趙茗手裡。
趙茗的兩隻手接住那團用盡了全部力氣的小身體,掌心合攏,指尖碰到了她後背上還殘留著餘溫的絨毛。
風在繼續減弱。
十級。
從持續的嘶吼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呼嘯,暴雨也開始收力。
許鋒站在旁邊,把防護面罩推到了額頭上,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他看著趙茗手裡那團拳頭大小的白色毛球,喉結動了一下。
十二厘米。
二百二十克。
幹掉了一場十七級颱風。
聯絡官扶著樓梯間的門框站直了身體,兩條腿發軟,他沒能控制住表情,嘴角和眼眶同時失守了。
十八年兵齡,行動報告裡什麼都寫過,但今晚的內容,他不知道該怎麼落筆。
((;´༎ຶД༎ຶ`))
趙茗低下頭,把嘴唇湊到了掌心旁邊,聲音碎得一塌糊塗。
「崽,你做到了,你聽到我了嗎?睜眼看看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