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上崽了，不過不是國內的。」
趙茗的筆在記錄本上劃出了一道歪痕，抬起頭時眉頭皺得緊緊的。
「誰？」
「幾個國家的聯合聲明，措辭很客氣，意思一點都不客氣。」周正言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小林轉來的輿情附件。
趙茗用了三十秒把標題掃完，臉色一層一層沉下去。
「氣象武器？他們把一隻十二厘米的崽叫氣象武器？」
「13.5了。」周正言糾正。
（（╬▔皿▔）╯）
趙茗把手機遞迴去，低頭看了一眼保溫箱裡的鹿悠悠。小毛球摟著尾巴尖側躺著，嘴巴微張，有一根絨毛貼在鼻尖上，跟著呼吸一翹一翹的，整隻獸散發著吃飽了睡的安穩氣場。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氣象武器。
一隻剛吃了五碗蛋羹打了個嗝睡著了的白色毛球。
趙茗把毯子又給她續上去一截，聲音壓得很低。
「崽，不用管外面的破事，你好好睡。」
保溫箱裡傳來一聲模糊的呼嚕，前爪把尾巴尖抱得更緊了一些。
（（˘•ω•˘））
陳國棟在當天傍晚召集了閉門會議。出席名單壓縮到了最精簡的人數：管理局核心層、外交聯絡口的對接負責人、國家安全評估員、法務組一位。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桌面中央放著一台脫密投影儀，屏幕上投出的是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各國對「颱風異常瓦解事件」的公開與非公開反應匯總。
外交聯絡口的負責人姓沈，四十出頭，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會議定了調子。
「聯合國框架下目前有七個國家聯名遞交了正式照會，要求我方就颱風瓦解事件做出詳細說明，並公開相關信息。措辭用的是『消除國際社會疑慮』，實際訴求是三個字。」
「哪三個字？」陳國棟翻著桌面文件。
「想看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那兩秒里每個人心裡都轉了同一組判斷：他們想靠近鹿悠悠。
沈姓負責人往後翻了一頁材料。
「七國里有四個是走程序湊人頭的，真正在推動的是兩家，一個自稱『科研合作』，另一個要求派觀察團來現場考察。」
（（（；ꏿ_ꏿ；）））
安全評估員姓丁，胸口掛著兩塊證件，聲音很平。
「我們截獲的非公開渠道信息顯示，至少有一個大國的情報系統在颱風瓦解後的六小時內就將此事列為優先監控項目。他們的衛星在事發區域調整了軌道，採集了全部光譜數據。」
陳國棟翻材料的手停了。
「採到了什麼？」
「那四道金色亮斑。所有可見光和紅外波段都有記錄，與我們氣象中心的觀測完全吻合。他們現在的結論是：這些亮斑無法用任何已知物理模型解釋，來源高度集中在一個固定點，該固定點位於南方沿海某軍事駐點範圍內。」
丁評估員把桌上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手指點著材料上的坐標。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定位到了崽當時所在的天台。」
（Σ（°△°））
會議室里的溫度體感低了兩度。
法務組的人翻開了一份國際法條文摘錄：「當前國際法中沒有任何針對『超自然生物』的條款，現有框架無法對此定性。他們如果在聯合國層面推動新的決議，最早也要走半年程序。短期內的壓力主要來自輿論和外交施壓，實際行動空間有限。」
沈姓負責人接上來：「但他們會持續在國際媒體上炒熱度，把敘事方向往『氣象武器』『戰略透明』上面帶。目的是讓更多國家站到要求公開信息的一面，給我們製造孤立局面。」
陳國棟把所有文件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他做過很多決定，調集全國資源救災是一種，讓一隻十二厘米的幼獸上天台是另一種。現在桌面上推過來的是第三種。保護她的方式從控制信息擴展到了外交博弈，對手的體量從自然災害變成了國際關係。
「他們說得對，我們確實有一隻能影響氣象的瑞獸。」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向他。
「但這隻瑞獸是華夏的。她在華夏土地上出生，華夏人發現她、照護她、養活她，她替華夏人攔了颱風。任何國家想要靠近她，必須過我們這一關。」
沈姓負責人點頭做記錄。
「對外口徑，第一條：適度回應輿論關切，承認颱風瓦解事件存在非常規因素，我方正在開展科學研究。第二條：拒絕任何形式的單方面考察要求，這屬於我國內部事務。第三條：如果對方繼續施壓，我方將在聯合國平台上就各國歷史上的生物武器研發記錄提出質詢，看誰先坐不住。」
丁評估員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喝了口茶掩了過去。
法務組的人飛快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前兩條，寫到第三條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頓了頓，隨即繼續寫完。
（（•̀ᄇ•́））
陳國棟站起來：「會議到這，沈處長跟外交口做好預案，丁評估員繼續追蹤對方衛星動態。信息安全方面，基地的位置已經暴露了，轉移方案今晚提交。」
「基地要搬？」沈處長確認。
「崽的安全第一，搬到什麼程度看對方有多瘋。」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打開，五個人魚貫走出來，走廊里的日光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國棟是最後走出來的。他在門口站了三秒，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是小林傍晚發的那條打嗝音頻的推送通知。
他用拇指劃開了消息，那段十一秒的音頻在走廊里播了出來。
前八秒是安靜的呼吸，後三秒是一聲清脆的嗝。
陳國棟聽了一遍，鎖了屏，往辦公室走。
（（˘•ω•˘））
基地里的鹿悠悠對以上全部內容一無所知。
她在傍晚醒了一次，吃了第六碗雞肉奶羹，打了第二個嗝，趙茗幫她擦了嘴，周正言給她換了新毯子，她又躺回去了。身體還在恢復期，吃完就困，困了就睡，睡醒接著吃，這套循環她執行得非常徹底。
（（̄▽ ̄）ゞ）
小院在颱風任務期間做了一次翻新。因為她的體長從12厘米增長到了13.5厘米，原來的絨毯墊太小了，後勤組換了一張大一號的。新毯子的絨面比舊的更厚，鹿悠悠踩上去的時候前爪陷進去了半截，感覺自己在毛毯里游泳。
趙茗還帶了一個新玩具，鈴鐺球，球面嵌著一粒小鈴鐺，滾起來叮叮響，聲音很清脆。
鹿悠悠在第八碗飯之後總算有了點活動的精力。她從毯子上爬起來，走到鈴鐺球旁邊，歪頭看了一眼。
前爪伸出去撥了一下。
叮。鈴鐺球滾了出去，在地面上畫了一條弧線，撞到院牆反彈回來，差兩厘米碰到她的鼻子。
好玩。
（（☆▽☆））
她追了上去，前爪又撥了一下，力道比上一次大一點。球滾得更遠了，從院牆彈到花盆底座上，轉了個彎，鑽進了毯子底下。
鹿悠悠歪著腦袋盯著毯子隆起的那個小包，尾巴開始快速搖擺。前爪拍了一下毯面，球從另一邊滾出來。
再追。再撥。滾更遠。
趙茗坐在長椅上看著她來回折騰，攥著膝蓋上的記錄本，筆在紙面上慢慢寫著恢復觀察日誌。字寫了半行就寫不下去了，筆尖停在紙上，她的視線全掛在那個追鈴鐺球的小身影上。
七天前她在天台上用四道金光拆了一場十七級颱風。
現在她在追一顆鈴鐺球，追得尾巴轉成了螺旋槳。
趙茗把記錄本合上抱在胸口，眼眶又有點熱。
（（っ˘̩╭╮˘̩）っ）
周正言從辦公區走出來，手裡拿著剛列印的基地轉移方案初稿。他站在院門口看了兩秒，鹿悠悠正撲在鈴鐺球上，四隻爪子抱著球面，整隻獸縮成一團，尾巴翹得老高，鈴鐺在她爪下叮叮響個不停。
他把文件夾到腋下，走進小院坐到趙茗旁邊。
「明天可能會有新安排。」
趙茗偏頭看他：「搬家？」
「在討論。崽的位置被定位了，上面要重新評估安全等級。」
趙茗攥著記錄本的手緊了一下，視線從周正言臉上移回院子裡。鹿悠悠滾著鈴鐺球從左邊跑到右邊，跑了半個來回，前爪踩到了球面上，整隻獸被球帶著往前溜了兩步，四條短腿手忙腳亂地剎車。
這就是被國際社會盯上的「氣象武器」。
「搬就搬，搬到什麼地方我們跟到什麼地方。」
周正言看著她的側臉，點了一下頭。
小院裡傳來一聲叮響。鈴鐺球被鹿悠悠一爪子拍到了院牆根底下。小毛球歪著腦袋看了看球的落點，前爪抬起來，又放下去。
困了。
（（(´-ω-`)））
她慢慢走回新毯子上，轉了兩圈，一屁股坐下來，前爪搭著鈴鐺球，球在她爪下發出最後一聲輕響，安靜了。眼皮開始往下掉，掉到一半又撐起來，撐了兩秒又往下掉。撐不住了。
趙茗走過去把毯角給她蓋好，手指碰到她後背上恢復了銀色光澤的絨毛，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院門口的周正言低頭看著手裡的轉移方案，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敲了兩下。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已經暗下來的天際線。颱風走了，天已經放晴。可另一場風正在幾千公里之外的會議桌上醞釀，對手看不見摸不著，比暴風雨更難對付。
保溫箱旁邊的檢測儀屏幕上，體長數據安靜地顯示著：13.5厘米。
七天前她還是12厘米，一場颱風過後長了1.5。按這個規律，她的能力每爆發一次，身體就會跨過一道坎。
下一次呢？下一次又會來什麼？
院子裡的鹿悠悠已經徹底睡了過去，前爪擱在鈴鐺球上面，嘴巴微張，呼吸均勻。
趙茗蹲在旁邊，聲音輕到幾乎只有嘴唇在動。
「崽，不管搬到哪裡，我都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