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悠的耳朵在「碗管夠」三個字上轉了兩圈。
趙茗看著那兩隻耳朵的動向，手裡擦嘴的棉簽都忘了收回來。崽對「碗」「吃」「蝦泥」這類詞彙的敏感度，可以寫進金氏世界紀錄。
（（˘•ω•˘））
颱風之後第十天。
基地外圍的三層防禦圈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部署。第一層的鐵絲網在一公里外拉成了環形，每隔五十米一個監控柱，紅外和可見光雙通道覆蓋。進出人員的審核程序從兩步增加到了五步，對講機頻段換了三次，連後勤送菜的車都裝上了電子標籤。
但鹿悠悠的生活，在防禦圈裡面，基本保持了原來的模式。
吃飯，睡覺，發呆，再吃飯。
偶爾追一追鈴鐺球。
趙茗每天的記錄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體溫，心率，進食量，排便頻率，能量輻射讀數。每一項都在往上走。
颱風過後的虛弱期結束得比預判的早了不少。錢小薇在遠程連線里看到第十天的綜合數據時，在屏幕那邊調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能量儲備已經回到了颱風前的水平，恢復速度比我們的模型預測快了百分之四十。」
趙茗拿筆在本子上畫了一道橫線。「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一次大規模的能量釋放，她的身體在回充之後，底線都會往上抬。雲南那次恢復用了三天，回來之後的基礎值比出發前高了15%。颱風這次恢復用了七天，但回來之後的基礎值比出發前高了32%。」
趙茗在橫線旁邊寫了個數字。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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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鹿悠悠。
小毛球正在做一件趙茗從來沒見她做過的事。
跑圈。
四條短腿踩著院子裡的石板地面，從東牆跑到西牆，再從西牆跑回來。速度不快，步頻卻很穩定，每一圈的軌跡幾乎一樣。
跑了五圈之後，她停下來，喘了兩口氣，前爪在地面上踩了踩，又開始跑第六圈。
趙茗坐在長椅上，記錄本擱在膝蓋上，目光從數據上移開，落在那個來回跑動的小身影上。
以前的鹿悠悠，是一隻合格的鹹魚。能躺著絕對不站著，能站著絕對不走路，能讓人抱就絕對不自己爬。
現在她在跑圈。
主動的。自發的。
趙茗咬著筆尾巴想了一會兒。颱風那次的經歷改變了什麼？崽在天台上用了全部力量，身體被掏空到連爪子都抬不起來的地步。昏睡了七天才醒過來。
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她可能不想再有。
動作傳達情緒。跑圈的意思是：我要變強，下次不能連站都站不住。
（QAQ）
第六圈跑完，鹿悠悠停在了院子中間。她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幾塊石頭上。
石頭是後勤組種花用的，比她的身體大兩倍左右，搬進來之後一直放在花盆底座旁邊。
她走過去，前爪搭在了最小的那塊上面。石頭在爪墊下面紋絲不動。她換了個角度，後腿蹬直，前爪用力推了一下。
石頭動了。
在地面上滑出了兩厘米。
趙茗的筆從膝蓋上滾下去了。
（Σ（°△°））
鹿悠悠收回前爪，看了看石頭移動後的位置，尾巴慢慢搖了一下。
再來。
前爪推上去，後腿蹬地，力量從肩膀灌到爪墊。石頭在地面上又滑出了五厘米，摩擦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
趙茗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鹿悠悠旁邊蹲下，盯著石頭和地面之間的摩擦痕跡看了三秒。
「崽，你在鍛鍊？」
鹿悠悠抬頭看了她一眼，前爪從石頭上拿下來，擱在自己胸前。
然後又推了上去。
這一次用的力氣更大，石頭滑出去的距離到了十厘米。
趙茗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塊石頭的重量大概在兩公斤左右，是鹿悠悠當前體重的八倍以上。她前爪推出去的距離在逐次增加，每一次發力的角度都有微調。
「你在找最省力的推法？」
（（•̀ᄇ•́））
鹿悠悠的回應是把前爪從石頭上收回來，走到旁邊那塊更大的石頭前面。
那塊石頭比她的身體大三倍。
趙茗的嘴張了一下。
「崽，你要不要先從小的開始？」
鹿悠悠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翻譯出來就是：小的有什麼意思？
前爪推上去了。
後腿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隻獸的身體前傾，肩膀上的絨毛因為發力而微微豎起。
石頭在地面上挪了一厘米。
兩厘米。
三厘米。
七厘米。
然後停了。
鹿悠悠喘了一口氣，前爪收回來踩在地上，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不夠。
她換了個角度，前爪重新搭上去，後腿的蹬地位置挪了兩厘米。
這一次推出去的時候，石頭在地面上劃了十五厘米。
趙茗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撿回來的筆，在記錄本空白頁上寫了一行：主動訓練，力量輸出持續增加，推石距離呈遞增趨勢。
（（☆▽☆））
接下來的三天裡，小院成了一個微型訓練場。
鹿悠悠的訓練科目從推石頭擴展到了跳躍和衝刺。
跳躍是從毯面上跳到長椅面上，高度差大概是她體長的兩倍。第一天跳了六次，成功五次，有一次前爪搭上了椅面但後腿沒跟上，整隻獸掛在了椅子邊緣，晃了兩秒才翻上去。
衝刺是從院子東牆跑到西牆，全力跑，趙茗用手機計時。2.2秒。
兩天後變成了1.8秒。
趙茗把數據發給錢小薇的時候，錢小薇在連線里的表情從學術嚴謹變成了學術震驚。
「她的運動能力在以天為單位增長？」
「你說的百分比我算了，每天的進步幅度在8%到12%之間。」
」……這個增長曲線在任何已知動物的恢復期模型里都找不到參照。「
」所以我說了，她不是任何已知動物。「
（（̄▽̄）ゞ）
趙茗掛了連線之後，走到院子裡。
鹿悠悠今天的訓練項目升級了。她放棄了之前推過的那幾塊石頭，走到院子角落裡，面對著一塊後勤組新搬來的假山底座。
假山底座的重量是之前那些石頭的三倍以上。
趙茗的嘴角抽了一下。」崽，你確定？「
鹿悠悠的前爪搭上了底座的邊沿。
後腿蹬地。
底座在地面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朝前推了二十厘米。
趙茗在記錄本上補了一筆：推動物體重量上限持續突破，建議更換訓練場材質。
第二推。
力度比第一推大了一截。鹿悠悠的四條腿在地面上扎穩了，肩膀上的絨毛全部豎起來，金光從爪墊底下透出了一絲。
假山底座在地面上滑出去了半米。
第三推。
趙茗剛準備記錄的筆停在了紙面上方。
這一推的力度和前兩次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金光從鹿悠悠的前爪蔓延到了整條前腿，爪墊和石面接觸的地方冒出了一團金色的光暈。
底座被推出去了。
沿著地面滑行了一米二。
然後撞上了小院的木質圍欄。
圍欄是後勤組用松木做的，三厘米粗的方木條拼成，底部固定在地面的石座上。用來攔崽綽綽有餘，畢竟三個月前她連一號圍欄的縫都鑽不過去。
假山底座撞上圍欄的時候，木條發出了一聲脆響。
不是那種彎折的聲音。
是穿透的聲音。
（（ﾟдﾟ））
底座帶著被撞斷的木條碎片繼續向前，」咚「地砸在了外面的混凝土牆上。
然後嵌了進去。
小院裡安靜了三秒。
鹿悠悠的前爪還保持著推的姿勢，腦袋慢慢轉過來，看著圍欄上被撞出的那個洞，眼睛一眨一眨的。
洞的直徑比她的身體大了一圈。圍欄斷面的木紋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氣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爪墊上的金光已經收回去了，絨毛恢復了正常顏色。
（（（；ꏿ_ꏿ；）））
趙茗蹲在長椅旁邊，手裡的記錄本滑到了地上，嘴巴張著合不攏。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值班哨兵聽到響動跑過來，在門口看到了圍欄上的洞和嵌在混凝土牆裡的假山底座，手裡的槍差點拿反。
兩分鐘後，周正言的聲音從監控室的遠程通話里傳了過來。
他剛才通過院內攝像頭完整地看了全部過程。從第一推到第三推，從木質圍欄被撞穿到假山底座嵌進混凝土牆面。畫面回放了一遍，暫停在圍欄斷裂的那一幀上，碎木片在空中飛散的軌跡清清楚楚。
趙茗拿著通訊器，站在圍欄的洞旁邊。
」周組長，圍欄廢了。「
周正言在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鹿悠悠坐在毯子上，前爪擱著自己的下巴，歪著腦袋看著那個洞。尾巴在身後慢慢甩了一下。
然後甩了第二下。
甩尾巴。不爽。推過頭了。
周正言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語調平得跟讀文件似的，但每個字都讓趙茗旁邊的哨兵肩膀緊了一截。
」把她的訓練場升級成鋼筋混凝土的，木頭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