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不了就加，全國物資供應鏈給一隻崽供飯，還能供不起？」
趙茗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勁，周正言在門框上靠著沒接話，目光落在院子裡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小毛球身上。
她還在舔爪子。全國人民替她操碎了心，她當下最大的煩惱是今天的蜂蜜碟子見底太快了。
（（˘•ω•˘））
一千五百公里外的管理局總部，小林的辦公桌已經被文件和打樣樣品埋了三層。
他面前攤著四份方案稿，右手捏著一隻巴掌大的白色毛絨玩偶樣品，左手舉著手機跟文創部門的對接人視頻通話。
「耳朵的位置往上挪兩毫米，現在的版本看起來像是長在腦門上了。尾巴的弧度再翹一些，崽的尾巴翹起來的時候弧度大概是這個角度。」
他把手機懟到樣品旁邊，用手指掰了一下尾巴的鐵絲骨架。
文創部門的主管姓吳，三十出頭，以前做了五年快消品牌的IP聯名，上個月被借調過來負責瑞獸文化品牌項目。她的表情從接到調令那天起就一直在兩種狀態之間反覆跳。
一種是職業興奮：這輩子再也碰不到比這更大的IP了。
另一種是職業恐懼：這隻IP活著，會咬人，還會拆颱風。
（（；ꏿ_ꏿ；）））
「官方照片是我發的，我知道照片什麼樣，但照片和實物的觀感有差距。你等一秒。」
小林從桌面底下翻出一個文件夾，裡面裝著趙茗兩周前從各個角度拍的鹿悠悠高清照。正面、側面、俯視、仰視、吃飯中、打嗝中、追鈴鐺球中、趴在窗台上發呆中。
他把側面那張舉到鏡頭前。
「你看這個耳朵和腦袋的比例關係。耳尖到頭頂的距離大概是頭部長度的三分之一，你們現在的樣品耳朵太小了，看起來像老鼠。」
吳主管盯著照片看了三秒，嘴巴動了兩下，在那三秒里心裡轉過去的話大概是：我在給一隻國家編制內的超自然生物做毛絨玩偶，我的打樣參考資料來自她的專屬獸醫，我的甲方是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局。
她在快消行業幹了五年，什麼甲方都見過，誰家的甲方長這樣？
「收到，今天下午改完發你第十三版。」
「辛苦了吳老師，陳局那邊催得緊，第一批上線時間定在下周三。」
（ψ(｀∇´)ψ）
項目從立項到執行用了不到兩周。上級的意思很明確，鹿悠悠的社會影響力已經到了一個量級，颱風事件之後全網的關注度持續高位運行，這股力量應該被引導到正面渠道上去。
文化品牌是引導的路徑，周邊產品是落地的工具。
核心規矩只有一條：所有產品收益，全部納入國家災後重建基金。一分錢不留。
小林在產品描述頁面上寫的那行小字在後來被截圖傳遍了全網：「您購買的每一件小糰子周邊，都會變成災區的一塊磚、一袋米、一床被。」
（（•̀ᄇ•́））
周三上午十點，「小糰子」官方旗艦店上線。
第一批產品線只有四樣：毛絨玩偶（定價99元），文具套裝（定價59元），手機殼（定價39元），聯名蜂蜜（定價68元，和雲南那邊的蜂蜜合作社聯名的）。
毛絨玩偶限量一百萬隻。
小林在後台盯著上線倒計時的時候，已經提前給技術組發了預警。技術組說這次加了八台備用伺服器，吸取了上回崽打嗝音頻把三台伺服器干穿的教訓。
十點整，搶購通道開放。
三秒。
一百萬隻。
售罄。
小林盯著後台的銷售數據面板，數字從零蹦到一百萬用了他吞兩口水的時間。
技術組在內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八台備用全部頂上了，峰值流量是上次的四倍。伺服器的心理陰影面積已經無法計算。」
（Σ（°△°））
第二批加量到了三百萬隻，半小時售罄。第三批加到了五百萬隻，四十分鐘售罄。
到第三批賣完的時候，小林的內部郵箱裡已經收到了十四封來自各個部門的聯名請購郵件。
其中有一封來自軍方，措辭極其正式：「我部官兵對保護對象感情深厚，請求訂購毛絨玩偶一批，數量兩千隻，用於提升駐守基地一線官兵士氣。」
落款蓋了章。
小林看著那個章愣了五秒，在群里轉發了這封郵件，配了一行字：「軍方訂單，兩千隻，提升士氣用。」
趙茗在群里秒回了一條：「一個連的兵守一隻14厘米的崽，現在一個連的兵每人懷裡再抱一隻毛絨版的崽。這個畫面我想想就覺得很離譜。」
許鋒沒在群里說話，但當天晚上巡邏的時候，他的行動組副組長在休息區看到了一隻白色毛絨玩偶出現在許鋒的桌上。
副組長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選擇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
二手平台上的價格在上線當天就飛了。
第一批99元的毛絨玩偶被炒到了三千塊一隻，最誇張的一單成交價到了八千八。賣家在商品描述里寫的是：「全新未拆封限量初版小糰子瑞獸版，收藏品，比黃金保值。」
評論區最熱的一條：「黃牛都直呼，這比搶演唱會門票還難。演唱會好歹有返場，崽的貨什麼時候返場啊？」
（（̄▽̄）ゞ）
管理局宣傳組在當天下午發了一條官方聲明，大意是呼籲消費者理性購買，後續會持續補貨。聲明最後加了一句：「請大家放心，小糰子的庫存和我們對她的愛一樣，管夠。」
這句話是小林寫的。他寫完之後自己看了兩遍，覺得寫得太文藝了不像自己的風格，又不想改了，因為他寫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保溫箱裡那隻毛球吃五碗飯打嗝的畫面。
銷售數據在一周內被匯總上報。截至統計日，全系列產品累計銷售額突破了十二億元。全部進入災後重建基金專戶。
小林把這個數字打在內部報告裡的時候，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三秒。
十二億。
一隻14厘米的崽，在三層防禦圈裡追鈴鐺球的間隙，給災後重建攢了十二億。
她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
趙茗在產品上線那天做了一件私事。她用自己的帳號搶了一隻毛絨玩偶。搶了三輪才搶到，第一輪手速慢了零點幾秒，第二輪付款的時候網絡卡了，第三輪她把手機交給了小林，小林提前登好了帳號用電腦端搶的。
玩偶到貨的那天下午，趙茗撕開包裝，把那隻白色毛絨玩偶放在了鹿悠悠面前。
玩偶的身高大概四十厘米，是真實鹿悠悠的三倍。圓腦袋，短腿，兩隻小翅膀貼在背上，尾巴翹著，眼睛用黑色紐扣縫的。
鹿悠悠正在毯面上啃蜂蜜糕，嘴角沾著碎屑。
她聞到了一股新的氣味。
抬起頭，看到了一隻巨大的「自己」。
（（ﾟдﾟ））
她的嘴巴停止了咀嚼，嘴裡的蜂蜜糕有一半還在外面掛著。
前爪從糕體上拿下來，踩著毯面走過去。走到玩偶跟前停住，腦袋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繞著玩偶走了兩圈。
走完兩圈之後她湊近了，鼻子貼著玩偶的肚子嗅了嗅。
棉花和化纖的味道。
不是活的。
鹿悠悠後退了半步，前爪抬起來，在玩偶的臉上拍了一下。
玩偶往後倒了。
鹿悠悠看著倒在毯面上的玩偶，歪頭想了一秒鐘，然後踩著它的肚子爬了上去。
四隻爪子踩著毛絨面料左調右調，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整隻獸趴了下去。
小翅膀搭在兩側，腦袋磕在玩偶的耳朵上。
枕頭。
趙茗已經掏出了手機，快門聲在院子裡嘎嘎響了十五下。她挑了一張最清楚的發給小林。
小林收到照片的時候正在吃飯，筷子上夾著的菜掉回了盤子裡。
他看著照片裡那隻14厘米的白色真崽趴在40厘米的白色假崽身上呼呼大睡的場景，放下筷子，打開了官方帳號的發布頁面。
配文他想了十秒鐘。
「本尊對周邊的評價：不夠像我，但勉強能當枕頭。」
發送。
評論區的伺服器在三分鐘後開始尖叫。十萬人在笑，十萬人在哭，還有十萬人一邊笑一邊哭一邊瘋狂下單第四批補貨。
小林關掉手機屏幕，把筷子撿起來，夾起掉回盤子裡的那塊菜。
「崽，你知不知道你躺一下值十二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