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有什麼?」
周正言的聲音在嘈雜的指揮部里顯得異常清晰。
鹿悠悠沒有抬頭,她只是保持著爪子按在地圖上的姿勢,另一隻前爪抬起來,從趙茗隨身攜帶的戰術小包里,扒拉出了一塊紅色的圓形磁貼。
啪。
她把那塊代表著最高警報的紅色磁貼,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爪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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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連電台里嘈雜的電流聲似乎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包括總指揮李振國在內,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地圖上那隻白色的小獸,和它爪子底下那塊刺眼的紅色磁貼。
一個年輕的參謀忍不住開口:「李指,這……這太荒唐了!三號區域是我們評估下來受災最輕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老式木結構房屋,反而比那些磚混結構的樓房更抗震。我們剛剛接到報告,那邊只有零星的房屋倒塌,大部分居民都只是受了驚嚇。現在所有救援力量都集中在縣城核心區,那裡埋了上千人!怎麼可能把寶貴的黃金救援時間,浪費在疏散一個次要區域上?」
他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軍官的心聲。
這不符合邏輯,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他們用血和汗總結出來的救援預案。
李振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鹿悠悠,又抬頭看了一眼周正言,額頭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一邊,是已經被證實的、埋在廢墟下等待救援的上千條生命。
另一邊,是一個無法驗證的、來自一隻小動物的、聽起來匪夷所思的預警。
賭哪一邊?
他賭不起。
任何一個決策失誤,都意味著無數家庭的破碎。
他手裡的對講機滋啦作響,一個焦急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指揮部!指揮部!我們在縣中學的廢墟下發現了大規模的生命信號,至少有一個班的學生被埋在下面!請求重型起重設備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李振國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正要拿起另一部電話下令調派設備,周正言卻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李指揮。」
周正言從隨身的加密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拍在了地圖桌上,正好在鹿悠悠的旁邊。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兩個血紅的大字:絕密。
「這是十七級超強颱風『海燕』的災後復盤報告,管理局內部版本。」
周正言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報告裡詳細記錄了它,我們的『特殊信息源』,在颱風登陸前四十八小時,做出的兩次預警。第一次,預警颱風生成。第二次,精準預判出颱風眼能量結構將在十二小時後發生變異,強度將從十四級躍升至十七級。這個結論,比國家氣象台的超級計算機模型,早了整整十三個小時。」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份文件。
「兩次預警,零失誤。」
周正言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振國,一字一句地問道:「現在,她給出了第三次預警。李指揮,你有比『零失誤』更可靠的依據,來賭那兩千多人的性命嗎?」
(╯‵□′)╯︵┴─┴
李振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零失誤。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是一個軍人,他相信數據,相信科學,相信經驗。
但他更相信一個最樸素的道理:事實勝於雄辯。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的猶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對著話筒發出了嘶吼。
「我命令!所有單位注意!」
「放棄原定三號區域搜救排查計劃!所有駐紮在三號區域周邊的救援力量、地方武警、基層幹部,立刻轉入緊急疏散模式!」
「目標:三號區域下轄白岩村、青石坡、瓦窯鎮,以及所有零散住戶,總計兩千一百三十七人!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全部清空!一個人都不許留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下級軍官帶著困惑的聲音:「指揮長!可是縣城的救援……」
「執行命令!」
李振國打斷了他,聲音大到整個帳篷都在迴響,「對外口備徑是防止次生災害演練!對內執行,按實戰最高標準!所有資源向疏散任務傾斜!誰敢在這個時候給我陽奉陰違、拖延推諉,老子不管他是誰,先斃了再說!」
他放下電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正言對著他,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一場規模空前的緊急疏散,在第一次強震後的廢墟之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強行啟動了。
命令如雪片般飛向下屬的每一個單位。
正在縣城廢墟上瘋狂刨著磚石的救援隊接到了命令,罵罵咧咧地扔下工具,集結登車,調頭沖向那個他們剛剛離開的「安全區」。
正在挨家挨戶安撫群眾的基層幹部們,再次敲響了那些驚魂未定的鄉親們的家門。
「叔!嬸子!快出來!又要走了!」
「走?往哪兒走啊?這剛震完,好不容易安生一點……」一個裹著被子的老太太癱坐在門檻上,哭著不肯動。
「來不及解釋了!演練!上面說是演練!」
年輕的村幹部急得滿頭大汗,他一把背起老太太,「得罪了您吶!」
((ಥ_ಥ))
剛經歷了一場地獄般的搖晃,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限,許多人已經沒有力氣再走動,或是固執地守著自己已經破敗的家園,不肯離開。
「我的牛還在圈裡!我不走!」
「家裡的糧食還沒拿出來,走了我們吃什麼!」
哭喊聲,爭吵聲,勸說聲,混雜在一起。
最後,還是穿著軍裝的解放軍戰士起了作用。
他們沒有多餘的廢話,兩個人一組,一個負責做思想工作,另一個直接上手,背起老人,抱起孩子,架起走不動路的,半拖半拽地把人往村外的集結點送。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臨時指揮部里,鹿悠悠已經從地圖上跳了下來,被趙茗抱在懷裡。
趙茗給她餵水,她不喝。
給她遞上最愛吃的牛肉乾,她連看都不看。
她只是扒在趙茗的肩膀上,一雙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西北方,盯著那個她用爪子拍過的三號區域。
地底深處,那頭沉睡的巨獸,正在被喚醒。
她能感覺到,構成那片大地的岩層結構正在發出最後的呻吟,能量的積蓄已經接近了某個無法逆轉的臨界點。
越來越快了。
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 T_T))))
快點。
再快一點啊。
你們這些兩條腿走路的生物,能不能跑得再快一點!
她的爪子無意識地在趙茗的肩膀上抓撓著,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印子。
趙茗感覺到了,卻一動不動,只是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滾燙的背脊。
「快了,崽,他們已經在跑了,就快了……」
傍晚五點,距離疏散令下達過去了十個小時。
李振國的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報告聲。
「報告指揮長!三號區域……三號區域最後一批村民已經撤離至山口!共計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全部撤離!重複,全部撤離!」
李振國剛鬆了一口氣,趙茗懷裡的鹿悠悠,卻突然全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