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的動作算不上平穩,機輪在跑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機身顛簸了兩下才算停穩。
((>д<))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塵土、草木碎屑和某種淡淡鐵鏽般的氣味就灌了進來。
許鋒第一個跳下飛機,他的作戰靴踩在地面上,眉頭皺了起來。
腳下的跑道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最寬的一道裂縫能塞進半個拳頭。
這裡是距離震中最近的一個小型軍用機場,現在已經被臨時徵用為救援物資和人員的中轉站。
遠處的天空是灰黃色的,地平線上,原本連綿的山脈輪廓像是被什麼巨物啃了一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裸露出大片新鮮的岩石斷面。
周正言第二個下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跑道的情況,臉上的線條繃得更緊了。
趙茗抱著鹿悠悠跟在後面,她用一件薄毯把崽裹在懷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從起飛到現在,三個多小時,鹿悠悠一動不動,就像一尊小小的雕像,全身的溫度燙得嚇人。
「這裡……就是嗎?」
趙茗的聲音有些發乾。
沒人回答她,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說明了一切。
機場上亂中有序,穿著各色制服的人員在奔跑,一箱箱的礦泉水和藥品從剛剛降落的另一架運輸機上卸下,受傷的人員被抬上擔架,匆匆送往後方的臨時醫療點。
(((;◔ิд◔ิ)))
鹿悠悠在趙茗懷裡動了一下,她的小腦袋從毯子邊緣探出來,那雙純金色的眼睛越過眼前忙碌的人群,望向了西北方那片被煙塵籠罩的廢墟。
她看不見具體的樓房和街道,但在她的感知世界裡,那裡的大地像一塊被砸碎的玻璃,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
更讓她全身絨毛都繃緊的是,在那片破碎的傷痕之下,一股比之前引發第一次震動時更加龐大、更加凝實的能量正在緩慢地聚集。
它不像之前那樣狂躁,反而像一頭吃飽了正在打盹的巨獸,呼吸沉穩,每一次起伏都讓地脈深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在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暴起。
這根本就不是「可能」會來第二次。
是一定會來!
而且,下一次的規模,會讓剛才那場天崩地裂都變成開胃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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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動,低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鹿悠悠沒出聲,只是把視線收了回來,爪子在趙茗的手臂上輕輕踩了一下。
「去指揮部。」
周正言對著許鋒說了一句,一行人快步朝著機場邊緣一排臨時搭建的軍綠色帳篷走去。
最大的那頂帳篷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門口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煙火和塵土的痕跡。
周正言亮了一下證件,哨兵立刻放行。
帳篷里的景象比外面還要混亂十倍。
十幾部電話的鈴聲此起彼伏,電台里不斷傳來夾雜著電流聲的嘶吼,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圍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用紅藍鉛筆在上面飛快地標註著什麼。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站在地圖前,他的軍裝領口敞開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正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大聲下令:「……三號搜救隊!聽到回答!你們西側三十米那個廢墟下面有生命信號,立刻帶破拆工具過去!重複,立刻過去!」
他吼完,抓起桌上的水壺猛灌了一口,一轉頭就看到了周正言一行人。
他就是西部戰區救援前線總指揮,李振國。
上面已經提前跟他通過氣,說會有一支「特殊顧問小組」過來。
李振國的目光在周正言和許鋒身上掃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當他的視線落在趙茗懷裡那個只露出個白色小腦袋的東西上時,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麼?
帶了只貓來災區?
上面的人在搞什麼名堂?
(((°Д°)))
但他畢竟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將,臉上沒露出半分情緒,只是語氣生硬地問:「你們就是管理局的人?」
「是。」
周正言上前一步,開門見山,「李指揮,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趙茗懷裡的鹿悠悠。
「她,能提前感知到餘震,以及……可能發生的二次主震。」
李振國的眉頭狠狠一跳。
二次主震這個詞,在幾個小時前,地震局的專家剛剛通過加密線路跟他提過,說是一種極小概率的理論可能。
現在,這個年輕人指著一隻看起來像貓的白色小動物,告訴他,她能感知到?
這聽起來比天方夜譚還要荒謬。
如果不是這幾個人身上那股子不容錯辨的雷厲風行的氣質,他恐怕當場就要叫人把他們轟出去。
指揮部里其他幾個參謀也聽到了這句話,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一個年輕的參謀嘴巴動了動,小聲跟旁邊的人說:「這是在開玩笑嗎?拿只寵物來預測地震?」
((눈_눈))
「李指揮。」
周正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你們增加負擔,是為了爭取時間。請你無條件配合我們的行動,所有責任,由我來承擔。」
李振國盯著周正言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那是一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裡面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
他心裡那點疑慮被一種軍人特有的直覺壓了下去。
上面的人不會在這種時候派幾個瘋子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地圖:「好。我需要知道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待在趙茗懷裡的鹿悠悠突然動了。
她從趙茗的手臂上輕巧地一躍,跳到了那張鋪滿了等高線和標記的巨大地圖上。
帳篷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打破了緊張氣氛的小東西。
((Σ( ° △ °|||)︴))
鹿悠悠穩穩地落在地圖中央,她的小鼻子湊近了地圖聞了聞,上面有墨水和汗水的味道。
她當然看不懂這些花花綠綠的線條代表什麼,但在她的感知里,這張巨大的紙張上,每一個區域都對應著外面真實大地的能量波動。
她邁開四條小短腿,在地圖上走來走去,像一個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
趙茗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想把她抱下來,卻被周正言用眼神制止了。
鹿悠悠最後停在了地圖的東南角。
那個區域在地圖上被紅筆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著「三號區域」,備註是「次要搜救區,建築損毀程度較低,已派出一個小隊進行排查」。
她低頭,看著那個區域,然後伸出了自己毛茸茸的右前爪。
啪。
一聲輕響。
她的小爪墊,準確無誤地按在了那個被標註為「三號區域」的地方。
帳篷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正言上前一步,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那裡?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