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快從廢墟上撤下來啊……」
老李的絕望呼喊消散在臨時帳篷的空氣里,無法傳遞到千里之外。
而在地震發生的那一瞬間,基地的小院裡,時間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半。
前一秒,鹿悠悠還像一塊滾燙的烙鐵,蜷在趙茗懷裡,連動一根爪子的力氣都沒有。
後一秒,她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狠狠抽了一鞭。
小小的身體猛地弓起,全身的金光在一瞬間收縮,然後又以更耀眼的強度爆發出來。
她從趙茗的懷裡掙脫,四隻爪子穩穩地落在地上,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所有的痛苦和焦躁都被一種更為熾熱的東西取代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和決心的火焰。
她沒有再去看那塊已經碎裂的紅色磁貼,也沒有再去踱步。
她轉身,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直衝小院的門。
「砰!砰!砰!」
她用前爪,用整個身體,去撞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拍得門框發出沉悶的響聲。
聲音急促而用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剛剛衝進院子的周正言,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
那眼神里沒有請求。
甚至沒有商量。
是命令。
開門。
我要出去。
趙茗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她身邊,想把她抱起來:「崽,你別這樣,你身體……」
鹿悠悠躲開了她的手,再次撞向大門,喉嚨里發出焦急的低吼。
周正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雙寫滿了急迫和堅決的金色眼睛。
他的腦子裡閃過上一次颱風任務前,自己攔在她面前問「你確定嗎」的場景。
這一次,他沒有問。
信任,是用事實和性命換來的。
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的警衛下達了命令。
「把門打開。」
警衛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沉重的院門向外打開,露出外面嚴陣以待的行動組。
鹿悠悠從門縫裡沖了出去,站在走廊中間,回頭看著周正言。
周正言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許鋒的臉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分量。
「許鋒,啟動最高速度運輸方案。目標:四川震中。」
許鋒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他只是立正,大聲回答:「是!」
趙茗追了出來,跑到鹿悠悠身邊蹲下。
這一次她沒有哭,眼眶是紅的,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也不該攔。
她只是伸出手,將那隻滾燙的小獸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跟你去。」
這不是請求,是通知。
周正言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孫慧,準備隨行醫療包,所有崽的應急食品、藥品,全部帶上。錢小薇,遠程待命,隨時提供數據支持。」
整個基地,像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在震後第三分鐘,就已全速運轉。
二十分鐘後,一架掛著軍方標誌的灰色中型運輸機,在基地的秘密跑道上拔地而起,刺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朝著西北方向呼嘯而去。
機艙里,臨時固定的座椅上,趙茗抱著鹿悠悠,能感覺到懷裡的小東西體溫依舊滾燙。
但這一次,鹿悠悠沒有安靜地趴在她懷裡。
她掙脫出來,跳到了座椅的扶手上,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面朝飛機航行的前方,一動不動。
金色的光芒在她純白的絨毛間緩緩遊走,像是在積蓄著力量,又像是在校準著方向。
她能感覺到,大地的傷口還在流血。
她也能感覺到,另一股更加恐怖的能量,正在那傷口之下,蠢蠢欲動。
上次颱風,她只吼了四聲,就耗盡了所有力氣,昏睡了七天。
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夠不夠。
她不知道自己14.5厘米的身軀里儲存的這點能量,面對撕裂星球的力量,是不是螳臂當車。
但她知道,那些人在等。
廢墟下面,黑暗裡,冰冷中,有人在等。
她前世是人類。
她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存在都更清楚,當被壓在沉重的預製板下,聽著頭頂的碎石不斷滑落,呼吸著渾濁的塵土,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道可能穿透黑暗的光,和那句可能傳到耳邊的「有人嗎」。
那種被困在黑暗中等待救援的絕望,她懂。
所以,不能等。
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趙茗看著她小小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摸摸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打擾到她。
她能感覺到,這隻小獸,正在進行一場她無法理解的蛻變。
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地飛行,機艙里只有引擎的轟鳴。
鹿悠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雲層,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千里之外那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她的嘴巴輕輕張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別怕,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