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替我們所有人，去愧疚一下。」
王主任的話很輕，卻讓帳篷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趙茗回頭看了一眼周正言離去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落回懷裡的小傢伙身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背上開始恢復光澤的絨毛。
愧疚嗎？
或許吧。
但更多的是一種無以言表的、混雜著心疼與敬畏的情緒。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二倍速的恢復鍵。
鹿悠悠的甦醒，像是一劑強心針，讓整個後方醫療保障團隊都充滿了幹勁。
趙茗更是直接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她那張簡陋的行軍床，就安在鹿悠悠的恆溫箱旁邊，寸步不離。
她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鹿悠悠的恢復進度，那認真程度，比她當年寫畢業論文時還要專注。
【甦醒後第二天：全天進食高山羊奶共計35毫升，分七次餵完。睡眠時間22小時。能對呼喚做出輕微的甩尾巴回應。】
【甦醒後第三天：開始嘗試進食流質肉泥（鱈魚），共進食約5克。首次自主完成翻身動作，雖然翻過去之後就累得睡著了。ヽ(Д´)ノ】
【甦醒後第五天：食量顯著增加，單次可進食10克肉泥，並能喝掉小半碗肉湯。清醒時間延長至4小時。開始發出除「嗷」以外的咕嚕聲，尤其是在被按摩肚皮的時候。】
【甦醒後第七天：能顫巍巍地站起來，並獨立行走五步，然後趴倒。體重恢復至480克。絨毛光澤度恢復百分之八十，手感順滑。】
趙茗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拿著小本本，對著那一串串不斷向好的數據傻笑。
旁邊來換藥的護士們都說，趙研究員現在看自家崽的眼神，活像一個看著兒子考了雙百的老母親。
（ ˘•ω•˘ ）
這一天，錢小薇帶著最新的可攜式多維數據採集儀過來，進行每周一次的例行檢查。
「我來給咱們的小英雄做個體檢。」
錢小薇一邊調試著設備，一邊逗著床上已經能坐起來自己舔爪子的鹿悠悠。
「輕點啊，她才剛好。」
趙茗在一旁叮囑。
「放心，有分寸。」
錢小薇熟練地拿起一把特製的、柔軟的電子測量尺，準備記錄鹿悠悠的體長。
這是最基礎的一項數據。
鹿悠悠沉睡前的體長記錄是14.5厘米。
錢小薇將軟尺的一端對準鹿悠悠的鼻尖，另一端順著她的脊椎拉到尾巴根部。
「來，別動啊小傢伙……」
她低頭去看刻度。
下一秒，她的動作停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_⊙）
「怎……怎麼了？」
趙茗看她表情不對，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是數據有什麼異常嗎？」
「不，不是異常……」錢小薇的聲音有點發飄，她抬起頭，又低頭，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用一種夢遊般的語氣說，「趙茗，你來看……這個數字……」
趙茗湊過去一看，也愣住了。
軟尺的末端，清晰地停在了一個刻度上。
16.5厘米。
「十六點五？」
趙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會不會是尺子不准？或者我這兩天餵多了，她胖得拉長了？」
錢小薇的嘴角抽了抽。
「姐，這是體長，不是腰圍，胖還能把骨頭胖長的嗎？」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在平板電腦上調出了過去的全部數據模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超量恢復』！這就是周隊報告裡提到的『超量恢復』現象！」
她指著屏幕上一條陡峭的上升曲線，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每一次在她消耗巨大、陷入沉睡後，她的身體都會在恢復期出現一次爆發性成長！不僅是體型，你看這裡，」她點開另一組數據，「核心能量儲備上限，比上次強震前提升了百分之十二！神經反應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九！這……這不科學！這根本就是網遊里打完BOSS升級送屬性點啊！」
（╯‵□′）╯︵┴─┴ 這還讓不讓她們這些搞生物科學的人活了！
趙茗看著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又看了看床上那個一臉無辜、歪著頭舔自己小肉墊的鹿悠悠，心情複雜。
別人家的寵物，長身體靠吃飯。
自家的崽，長身體……靠拯救世界？
這是什麼奇怪的成長方式啊！
在確認身體各項機能都恢復良好後，醫療團隊終於撤走了大部分設備，只留下日常的監測儀器。
鹿悠悠的專屬病房，也終於有了點「家」的樣子，而不是一個塞滿儀器的實驗室。
甦醒後的第十天，鹿悠悠終於恢復到了能自己下地走路，並且不會走兩步就平地摔的程度。
她從柔軟的窩裡爬出來，四隻小短腿踩在地上，還有些不適應。
她先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體拉成一條優美的白色弧線，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趙茗期待已久的事。
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而堅定。
目標，是放在不遠處地上的那個，擦得鋥亮的小金碗。
趙茗屏住呼吸，看著她。
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主動走向自己的飯碗。
鹿悠悠走到碗邊，停了下來。
她低下頭，小鼻子湊近碗裡，仔細地嗅了嗅。
今天的菜單是什麼呢？
哦，是孫慧姐特製的「元氣恢復餐」。
主料是手打的、帶著海洋氣息的深海鮮蝦泥，配上用文火慢熬的三文魚茸，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色的、用無菌蛋黃蒸熟後碾成的蛋黃碎。
為了增加風味，旁邊還點綴了一小撮從義大利空運過來的、據說一克就要好幾百塊的黑松露醬。
（☆▽☆）
鹿悠悠聞了聞，又抬起頭，似乎在品鑑這複雜的香氣。
然後，她滿意地，用小腦袋輕輕地，上下點了兩下。
仿佛一個美食家在對自己即將品嘗的菜餚，致以最高的肯定。
做完這個動作，她才終於低下頭，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捲起一小塊蝦泥，送進嘴裡。
真好吃。
她那條短短的、毛茸茸的小尾巴，在身後，開始緩慢而富有節奏地，輕輕搖擺起來。
趙茗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笑著，眼淚就又一次掉了下來。
她沒有去擦。
回來了。
那個挑食、傲嬌、又總是在不經意間讓她心軟得一塌糊塗的小傢伙，終於，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鹿悠悠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怎麼樣，我的小祖宗，今天的御膳，還合胃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