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吃?你這是要把整個後勤倉庫都吃空嗎,小祖宗?」
趙茗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的時候,直播間裡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彈幕鋪天蓋地,但鹿悠悠壓根不關心八億觀眾怎麼想,她只關心面前的碗,空了。
直播在一片「續碗」的呼聲中結束。
當晚,趙茗給鹿悠悠又加了兩頓宵夜,一頓是蝦泥,一頓是蛋黃糊。
兩碗都被舔得乾乾淨淨,碗底的花紋都快被她舔褪色了。
趙茗把碗端走的時候,心裡盤算著:按這個吃法,後勤倉庫還真扛不了幾天。
(;一_一)
直播結束後的第三天,管理局內部開了一場長達四個小時的閉門會議。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圍繞鹿悠悠的保障和工作體系,全面升級。
周正言主持會議,趙茗列席旁聽。
「上次颱風,我們的準備不足。這次地震,我們的響應也有滯後。」
周正言翻著桌上那份厚厚的評估報告,語氣很平,「兩次災害預警,都是她先有了反應,我們才跟上。這個時間差,在未來可能是致命的。」
會議的結論很快落地。
首先,增派兩名專職獸醫常駐基地,二十四小時輪班。
之前鹿悠悠的日常健康監測全靠王主任一個人扛,王主任幹了二十年的軍醫,從來沒覺得累過,但自從鹿悠悠來了之後,他的黑眼圈已經濃得能當眼影用了。
(´-ω-`)
兩位新來的獸醫,一位姓方,四十出頭,國內頂尖的野生動物救護專家,據說連大熊貓的剖腹產都做過;另一位姓陳,年輕一些,三十歲,專攻動物營養學,被從某農業大學的實驗室里直接調了過來,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篇沒寫完的論文。
方醫生第一次見到鹿悠悠的時候,蹲在地上看了足足三分鐘,然後站起來對趙茗說:「趙研究員,請問她的基礎體溫常年偏高是正常現象嗎?還有她這個毛髮的生長周期,跟我接觸過的所有哺乳動物都不一樣。」
「方醫生,」趙茗一臉真誠地看著她,「她跟您接觸過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樣。」
方醫生沉默了兩秒:「明白了。」
陳醫生倒是適應得快。
他蹲在鹿悠悠的食盆旁邊,用一個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她每一口的進食量和咀嚼頻率,嘴裡還念念有詞:「蛋白質攝入偏高,碳水需要補充,礦物質含量有待評估……」
鹿悠悠吃著吃著,感覺旁邊有人盯著自己,扭頭看了他一眼。
陳醫生沖她笑了笑,手裡的筆沒停。
鹿悠悠又扭回去吃了兩口,再轉頭,他還在記。
她的咀嚼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눈_눈)
除了兩位獸醫,還新增了一位心理評估師,姓林,女性,三十五歲,之前在部隊裡專門做戰後心理干預。
她被調來的原因很直接:兩次災害事件中,鹿悠悠都出現了過度消耗後的長期昏迷,管理局擔心這種高強度的能量釋放會對她的心理狀態產生影響。
林評估師的工作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她不湊近,不觸碰,只是在三米外安靜地坐著,用一台平板電腦記錄鹿悠悠的行為模式。
吃飯記。
睡覺記。
玩耍記。
發呆記。
打哈欠也記。
鹿悠悠用了兩天時間就發現了這個人的存在規律:每次自己開飯,她就出現;自己吃完,她就消失。
第三天中午,鹿悠悠正在享用她的午餐,是一碗熱騰騰的雞肉鬆拌蛋黃。
她吃了兩口,餘光瞟到三米外那個正在平板上「刷刷刷」寫字的身影。
她停下了嘴。
趙茗坐在旁邊看文件,注意到鹿悠悠的進食節奏變了,抬頭一看,小傢伙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的林評估師,兩隻耳朵微微向後壓平。
這是不高興的信號。
趙茗剛要開口,鹿悠悠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應對策略。
她叼起碗的邊緣,把整個碗拖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用圓滾滾的小屁股對準了林評估師的方向,繼續低頭吃飯。
( ̄▽ ̄)ゞ
趙茗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後她把臉埋進文件里,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林評估師倒是面色如常,低頭在平板上敲了一行字。
趙茗後來偷偷看了那份評估報告,上面寫著:「第三日行為觀察記錄:被觀察對象在進食過程中,對觀察者表現出迴避行為。具體表現為主動調轉身體朝向,以背部面對觀察者,並在此姿態下完成全部進食。評估結論:情緒狀態穩定,領地意識明確,對進食隱私有清晰的自我邊界認知。建議將觀察距離從兩米調整為三米以上。」
趙茗對著那份報告笑了整整五分鐘。
(☆▽☆)
除了人員配置的升級,鹿悠悠的日常工作也多了一項新內容。
周正言管它叫「例行感知掃描」。
具體操作很簡單: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四點,鹿悠悠會被帶到小院裡那棵老槐樹下的一塊石頭上。
那是院子裡的最高點,比地面高出大約四十厘米。
她站上去,閉上眼睛,感知一分鐘。
工作人員在旁邊拿著記錄板觀察她的反應。
耳朵豎著不動,記錄「正常」;尾巴或者身體出現異常的顫抖、抖動、轉向,立刻標記「異常」,上報給三人預警響應小組。
這個「預警響應小組」是會議上新成立的,由一名氣象專家、一名地質監測員和一名通訊參謀組成,二十四小時輪值,專門對接鹿悠悠的異常行為信號與全國災害監測網的實時數據。
說白了,就是把她當成了一台生物預警雷達。
鹿悠悠對這項新工作的接受程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次被抱上石頭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耳朵轉了兩圈,然後乖乖閉上了眼睛。
一分鐘後,她睜開眼,跳下石頭,徑直走向了食盆。
(・ー・)
整個過程行雲流……不對,整個過程又快又利索。
趙茗計時的秒表顯示:從閉眼到睜眼,剛好五十八秒。
從跳下石頭到開始吃飯,三秒。
周正言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倒是旁邊的錢小薇小聲嘀咕了一句:「所以這一分鐘對她來說……是吃飯前的開胃儀式嗎?」
「別管她怎麼理解的,」趙茗一邊在記錄板上寫下「正常」,一邊說,「配合就行。」
第一周過去了,每天兩次,次次正常。
記錄板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四個「正常」,乾淨得讓人心安。
預警小組的三個人從最初的高度緊張,逐漸變成了按時打卡的例行公事。
氣象專家甚至開始在等待的間隙看起了手機小說。
只有周正言,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小院裡,親眼看著那一分鐘的全過程。
每次鹿悠悠睜開眼,他都會問趙茗同一個問題:「怎麼樣?」
每次趙茗都給出同一個回答:「正常。」
直到第十一天。
那天下午四點的例行掃描,鹿悠悠站在石頭上閉著眼,所有人都在等那熟悉的五十八秒倒計時結束。
四十秒的時候,她的左耳朵抖了一下。
趙茗的筆尖頓了頓。
五十秒,右耳朵也跟著抖了一下。
趙茗的呼吸變淺了。
五十八秒,鹿悠悠準時睜開了眼。
她跳下石頭,看了趙茗一眼,歪了歪腦袋,然後照常走向了食盆。
耳朵抖了兩下,但整體姿態和行為模式跟之前完全一致。
趙茗在記錄板上猶豫了三秒,最終寫下了「正常」兩個字,但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左右耳各有一次輕微顫動,持續時間不超過零點五秒。)
周正言看了那行備註,沉默片刻。
「繼續觀察。」
趙茗點了點頭,抬眼看向已經把腦袋埋進食盆里的鹿悠悠。
小傢伙吃得正歡,嘴角沾著蛋黃碎,尾巴一搖一搖的。
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
趙茗收起記錄板,走到食盆旁邊蹲下來,伸手幫她把沾到鼻子上的蛋黃碎擦掉。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鹿悠悠從碗裡抬起頭,沖她「咕嚕」了一聲,然後繼續低頭猛吃。
趙茗看著她,心裡那點微妙的不安被眼前這幅吃貨畫面沖淡了大半。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旁邊的林評估師說了一句。
「今天的進食隱私距離保持得不錯啊林姐,她都沒給你屁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