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進食隱私距離保持得不錯啊林姐，她都沒給你屁股看。」
林評估師推了推眼鏡，面色平靜地在平板上補了一句記錄：「被觀察對象對固定觀察者的警惕閾值有所降低，可能進入適應期。」
趙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就不能說句人話嗎，比如「她習慣我了」。
（ˉ▽ˉ；）
日子一天天過去，鹿悠悠的恢復已經不再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因為她恢復得太好了，好到趙茗開始懷疑這小東西在住院期間是不是一直在偷偷攢經驗值。
食量翻了一倍。
跑動速度翻了三倍。
每天例行掃描完準時沖向食盆的那股勁頭，讓趙茗覺得自己養的是一隻披著貔貅皮的哈士奇。
一個月後。
錢小薇帶著設備來做月度體檢。
她現在已經對鹿悠悠的各項數據指標爛熟於心，閉著眼都能報出上個月的體重和體長。
「來，小英雄，量身高時間到了。」
錢小薇拿出那把柔軟的電子軟尺，一端對準鹿悠悠的鼻尖，另一端順著脊椎拉到尾巴根部。
「十七厘米。」
她在平板上輸入數字，嘴裡嘟囔著：「上個月十六點五，這個月十七，增速放緩了一點點，但還在正常曲線範圍內，跟預估模型吻合……」
她正說著，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不對勁的東西。
她的手停住了。
「趙茗。」
「怎麼了？」
「你過來看這個。」
錢小薇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克制到極點的激動。
她把鹿悠悠頭頂的絨毛輕輕撥開，露出下面一小片白色的皮膚。
那片皮膚的正中央，有一個凸起。
很小，只有一毫米出頭，被周圍的絨毛蓋得嚴嚴實實，肉眼幾乎不可能發現。
但錢小薇的指尖碰到它的瞬間，觸感就不對了。
那不是皮膚的軟，是骨質的硬。
（⊙_⊙）
「這是什麼……」趙茗湊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凸起，鹿悠悠被摸得癢了，後腿蹬了兩下。
錢小薇已經抓起可攜式超聲探頭，飛快地在那個位置掃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組灰度圖像，她盯著看了五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發飄。
「是角質化的骨突。從顱骨表面向外生長，目前長度一點二毫米，基底直徑零點八毫米。」
她抬起頭，眼睛裡亮得嚇人。
「趙茗，她在長角。」
帳篷里安靜了兩秒。
趙茗的腦子飛速運轉了一圈，然後一把抓住錢小薇的手臂：「你確定？不是磕的包？不是蚊子咬的？」
「姐！蚊子咬的包是軟的好嗎！這個是硬的！骨頭！從顱骨長出來的骨頭！」
錢小薇的音量已經控制不住了，「貔貅的形態特徵里最核心的標誌是什麼？頂有獨角！所有古籍都記載了這一點！從《山海經》到《述異記》到《天祿辟邪考》，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把平板電腦翻過來，屏幕上是她半年前建立的「形態發育預測模型」，那條被她畫了無數次的理論曲線上，「獨角萌發期」被標註在第十到第十四個月之間。
而現在，正好是鹿悠悠被發現的第十一個月。
「模型預測命中了！」
錢小薇握拳錘了一下桌子，把旁邊的方醫生嚇了一跳，「她的發育進程跟我的理論模型高度吻合！這意味著後續的翼展增長、體型二次突增，都會按照預測時間線出現！」
（☆▽☆）
趙茗看著錢小薇發光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鹿悠悠。
小傢伙正在用後腿撓自己的頭頂。
撓了兩下，沒撓到那個癢的地方，後腿在空中蹬了幾腳。
她換了前爪，伸到腦袋頂上摸了摸，碰到了那個小小的凸起。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前爪在那個點上來回撥了撥，像是在確認那個東西到底是長在自己頭上的還是粘上去的。
撥了三四下，那個凸起紋絲未動。
鹿悠悠放下爪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跳下檢查台，踩著自己的小短腿，一溜小跑沖向了院子角落的那個小水池。
趙茗和錢小薇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鹿悠悠站在水池邊上，探著小腦袋往水面上看。
下午的光線從天窗透進來，池水清澈見底。
水面映出一隻白色小獸的倒影，渾身絨毛蓬鬆，兩隻黑豆眼圓溜溜的。
她盯著水面里的自己，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偏了偏頭，讓頭頂正對水面。
水面的倒影里，那片被錢小薇撥開過的絨毛微微翹起，隱約能看到下面一個芝麻大小的白色尖點。
鹿悠悠又伸出前爪，碰了碰自己腦袋上的那個小凸起，然後看看水面，再碰碰，再看看。
（・ー・）
趙茗蹲在旁邊，看著她這個「照鏡子確認新髮型」的操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是她的崽，在發現自己身上長出了一個全新的東西。
一隻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該長成什麼樣的小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認識正在變化的自己。
（っ˘̩╭╮˘̩）っ
鹿悠悠看夠了水面里的自己，收回前爪，坐直了身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棵老槐樹的樹冠。
趙茗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覺得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新的東西。
思考。
然後，鹿悠悠打了個哈欠，尾巴一搖，扭頭跑向了食盆的方向。
已經到晚飯的點了。
趙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跟在她後面走。
錢小薇還蹲在水池邊，對著平板電腦上的數據發呆，嘴裡在反覆念叨：「角質化骨突……一點二毫米……第十一個月……」
「小薇，」趙茗在前面喊她，「別蹲那了，過來幫我給她準備晚飯。今天加菜，慶祝咱們崽長角了。」
錢小薇抬起頭，表情從科研狂熱狀態切換到了日常模式，跑了過來。
「慶祝？怎麼慶祝？」
「給她的蛋黃上面多加一勺蝦泥。」
「就這？」
「你覺得她在乎吃的是什麼嗎？」
趙茗低頭看了一眼已經趴在食盆前面、兩隻前爪整整齊齊搭在碗沿上等開飯的鹿悠悠，「她只在乎吃不吃得到。」
鹿悠悠的尾巴搖了兩下。
當晚，趙茗把「長角」的消息通過加密通訊報告給了周正言。
周正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我會向上匯報。這個信息暫時只限內部知曉，對外一個字都不提。」
「明白。」
「還有，」周正言的語氣鬆了一些，「替我恭喜她。」
趙茗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吃完晚飯，正在窩裡用小爪子洗臉、然後越洗越困、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的鹿悠悠，笑著搖了搖頭。
她走過去，把那個快要歪倒的小腦袋輕輕扶正，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周隊說恭喜你，你要長大了。」
鹿悠悠含混地「嗷」了一聲，整個身子往趙茗的掌心裡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ω•˘）
錢小薇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裡捧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形態發育分析報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趙茗，你說她知道自己正在長成什麼嗎？」
趙茗抬起眼，看著掌心裡那團呼吸綿長、毛茸茸的小白球，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
「我猜她不在意自己長成什麼，她只在意明天早飯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