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茗一怔，隨即失笑。】
【「她一個廢人，還是……」】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可你知道他想說什麼。她一個廢人，還是個女子。】
【這些人，總覺得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總覺得女子無法成事。】
【一個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廢人，在同不同意這件事上，輪得到她說話嗎？】
【可柳青鸞，從不是個普通女子。】
【她可是頭一回照面，就敢對你下殺手的狠角色。】
【被害至此，柳青鸞或許罪有應得。】
【可真正害她變成這副模樣的，是導致她清白盡損的萬赫章，是親手拔了她舌頭的汪澈，是把王夢婉之死推到她身上的萬汪兩家。】
【也是背后里沒少引導操作的，眼前這位蕭公公。】
【如今柳青鸞人之將死。】
【柳家收了萬汪兩家湊出來的天價聘金，要把她抬進仇人的洞房。她當真忍得了？】
【你沒同蕭茗掰扯這些，只淡淡道：「哥哥且看著吧。」】
【「好，咱家就縱你這一回。」蕭茗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到時候出了岔子，可別叫咱家來替你擦屁股。」】
【這一回，他沒翻牆，走了正門。】
【走到院中，正同守在廊下的無塵打了個照面。】
【蕭茗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無塵一眼，皮笑肉不笑。】
【「你這個和尚，若六根真的不淨，咱家也可以幫你，把子孫根先淨掉。」】
【無塵聞言，眉毛一豎，當場就要發作。】
【你推門出來，搶先開口：「哥哥。我身邊，總也得有幾個高手使喚。悟真法師，確實也非凡人。」】
【蕭茗的腳步頓住了。】
【你知道，他肯定已經知道無塵與悟真的關係。】
【悟真先是為你批命，如今無塵又扮作悟真，攪進柳家的是非里，悟真那邊卻始終沒站出來澄清半個字。再加上這兩人氣質相悖、五官卻一模一樣的臉。】
【是親兄弟，很難猜嗎？】
【你這番話，是提醒蕭茗不要輕舉妄動。】
【同時，也是告訴他，你需要無塵。而他蕭茗，也未必日後用不上悟真。】
【無塵是隨便可以斬殺的浪蕩和尚。可悟真，是連天子都奉為上師的佛子。】
【李錦央自先皇后逝去以後，便信佛問道。】
【如今蕭茗還未登極尊位，悟真法師這尊佛，他還得罪不起。】
【蕭茗盯著你看了片刻，忽而笑了。】
【「你倒是把他護得緊。」】
【他丟下這麼一句，拂袖而去。】
【無塵湊過來，摸了摸頭頂剛冒出來的發茬，嘀咕道：「這傢伙，陰陽怪氣，你和他什麼關係？」】
【你：「……」】
【有時候身邊人太多，也確實是一種困擾。】
【過了幾日，溫嵐竹即將動身，去齊國公府暫住，為齊天恩診治積毒。】
【臨行前，你再次登門，懇求他出手，救柳青鸞一命。】
【溫嵐竹收拾著他的藥箱，聞言頭也不抬。】
【「我已經去看過柳青鸞了。」】
【「她活不過正月十五。」】
【你一怔。】
【你沒想到，溫嵐竹竟然私下去了柳家！】
【他明明說過，他不想沾上江湖事。】
【「多謝溫神醫。」你真心實意地福了一禮。】
【溫嵐竹沒說話，拎起藥箱走了，青衫孤挺，脊背如削寒玉。】
【溫嵐竹離開了王家，楚尋楓卻不肯跟著去齊國公府。】
【「我不去。」紅衣少年把頭一撇，「我看那個傻子很不爽，跟我搶媳婦。」】
【齊天恩是病人，楚尋楓還不好打他。】
【你無奈，但多個高手在王家，也是好事，不差楚尋楓一雙筷子。】
【隨後，楚尋楓又告訴你一件事。】
【「溫嵐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去求他的第二天，柳府來請他，他就應了，去了柳府一趟。」楚尋楓撇嘴，「否則，柳青鸞都活不到現在，還嫁人呢！」】
【你聞言，心中一暖。】
【可緊接著，又犯了難。】
【年節將至。總不可能讓萬家大年三十娶新婦，京中是絕不可能行這般衝撞的。】
【至少，柳青鸞也得熬到年節結束。】
【十五之後，這年才算過完。】
【溫嵐竹說她活不過十五。也就是說，沖喜這門親事，眼看就要因為新娘子咽氣，而不了了之。】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楚尋楓忽然道。】
【「什麼辦法？」】
【「我有藥，能讓她再活一陣子。」楚尋楓說得隨意，「不過嘛，救活了，她也是個廢人。不是很划算。」】
【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楚家家傳的那兩顆「十全大補續命丸」。】
【楚家的傳家之寶，保命的東西。】
【生死關頭，一枚下去，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天底下統共就這麼兩顆。】
【為了柳家這破事，讓楚尋楓出一枚這樣的丹藥，你也有些不捨得。】
【你想了想，主動開口：「還是算了吧。這等好丹藥，你還是留著自個兒保命要緊。柳青鸞死了就死了，她的命，可比不上你一根頭髮絲金貴。」】
【楚尋楓愣住了。】
【他的眼眶，莫名有點泛紅。】
【他還在襁褓之中，楚家便被滅了滿門。他在溫家長大，溫嵐竹又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十多年來，楚尋楓很少接觸到明面上的溫情。】
【他卻沒想到，這萍水相逢的女子，竟說他的性命，比她自己籌謀的事情還要重要。】
【這些日子，他分明看到你為了柳家的事，日日操心。眼瞅著就要事成，你卻寧願功虧一簣，也珍惜著他的丹藥。】
【天底下，除了溫家莊園的人，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如此關心他，看重他。】
【還是個女子。】
【楚尋楓心裡暖暖的，暖得他耳根子都紅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別彆扭扭地嘟囔了一句：「算你有眼光。」】
【那天夜裡，他在房頂上坐了很久。懷裡揣著那個小小的丹藥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溫嵐竹把這東西交給他的時候說過，這是他的命，是他楚家滿門留給他的遺物，日後行走江湖，生死一線，全靠它兜底。】
【可你白天說的話，他忘不掉。】
【你說自己的事情，比不上他一條頭髮絲金貴。】
【楚尋楓想，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他拿這丹藥去辦你的事，就不算虧。】
【他們江湖兒女，最重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