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定了後，楚尋楓便摸黑去了柳府，徑直潛到柳青鸞的病榻前，掏出那枚丹藥，塞進了她嘴裡。】
【柳青鸞被溫嵐竹醫治過後，雖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可意識是清醒的。】
【她睜著眼，看向這個半夜闖進來的紅衣少年，眼裡全是疑問。她想知道，他為何要救她。】
【「你記住了，你的恩人，是王幸兒。」楚尋楓蹲在床邊，一字一句道，「她不願你和她妹妹一樣，在萬赫章和汪澈的手下，死得那麼窩囊。所以讓我楚家楚尋楓和溫家溫嵐竹，救你一命！」】
【「你也是江湖人，應當知道我楚家的秘寶，十全大補續命丸。」】
【「這丹藥，我給了你。你可千萬莫要辜負王幸兒對你的期待。」】
【「好好活下去。然後，咱們江湖兒女，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懂嗎？」】
【一行清淚，從柳青鸞的眼眶裡無聲滑下。】
【她怎麼都沒想到。到了最後，就連柳家如此疼愛她的雙親，都要拿她去換萬家汪家的天價聘金的時候，卻還有一個人，讓她記著自己的仇恨。】
【柳青鸞想到她原本還準備害王幸兒，萬般悔意便翻湧上來，就在這悔意里，誕生出了徹骨的恨意。】
【今日上蒼讓她活。】
【她就要讓該死的人，都去死。】
【柳青鸞緩緩閉上眼睛，又想起那一天。她從萬赫章的身邊衣衫不整地醒來，然後，汪澈和萬赫章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在那個丫鬟的教唆下，挑斷了她的手筋，拔了她的舌頭。】
【她記得那種疼。更記得那兩個人當時的眼神。那不是看人，是在看一個物件，一個可以隨便被玩弄被殘害的女人。】
【如今，萬家要用一紙婚書把她抬進門，用一份聘金買斷這條命，把她埋進萬家祖墳，從此血案便算翻篇，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連她的爹娘，都點了頭。】
【他們都當她死了。】
【可她偏偏還活著，上蒼悲憫，女子相助女子……讓她留下了這條命。】
【那他們，那些男人，憑什麼就這麼脫身？】
…
【年尾這幾日，你過得還算安穩。】
【崔琰雨自從鬧過提親那樁事之後，就徹底放開了。】
【從前還顧著幾分世家公子的矜持，如今是半點都不要了。】
【沒事兒就往王家跑，今日約你出門玩，明日讓崔顏妗下帖子，喊你去崔家玩，換著法子討你歡心。】
【你身邊的兩個，因此看他愈發不順眼。】
【崔琰雨只要到王家，進門先碰上楚尋楓，楚尋楓便與他打一架。若碰上的是無塵，便是無塵先和他打一架。】
【有一回更絕，楚尋楓和無塵都在。兩個人為誰先動手，先吵了一架，吵完，決定一起上。】
【崔琰雨被打得抱頭鼠竄，翻牆跑了。】
【第二日，又來了。】
【「我就不信了。」他咬牙切齒，挽起袖子，「再來！」】
【三個人你來我往，拳拳到肉。打著打著，一來二去，三個人的武藝，竟都突飛猛進。】
【倒是雙贏，不，三贏。】
【後來，崔琰雨來的次數，漸漸少了。】
【你讓小茶去打聽。小茶回來回話，說崔琰雨拜了個名師，成日裡閉門苦練。】
【再過兩日，崔顏妗約你見面，更是親口告訴你，她二哥打算備考武科了。】
【「二哥說，他是崔家的二郎，往後的家業，是要給大哥繼承的。」崔顏妗學著崔琰雨的樣子，把腰一挺，「他說，他如今確實比不上齊國公府的獨子。可功名利祿，是可以靠自己去爭的。他不會遜色於任何人。」】
【「他可是發了大願，說定要配得上你。」】
【你聽了，不由失笑。】
【那日在崔家，天恩打上門去，崔顏妗情急之下喊的那番話，想必也傳進了崔琰雨耳朵里。】
【可他沒有一蹶不振，反倒把這份憋屈，全化作了往上爬的心氣。】
【少年人的骨頭，越壓越硬。】
【這樣也好。你正愁他成日圍著你轉，平白耽誤了自己。他若真能憑武科掙出一身功名，於你，於他，都是好事。】
【很快，到了年關。】
【你讓洛隱娘備了不少年貨，裝了滿滿幾車，送去白鹿書院所在的屏山。】
【白鹿書院入學，從不考究門第。】
【可學子之中，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
【沒辦法，讀書本就是燒銀子的事，紙墨筆硯，束脩燈油，樣樣看的都是家族底蘊。因此大家族的兒郎，普遍讀書要好上許多，也更容易考進白鹿書院。】
【但這不代表，山上就沒有寒門子弟。】
【每年過年，都有許多學子為了節省來回的盤纏，留在山上過年。你備下的這些年貨，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你讓洛隱娘把這兩個月做生意賺的銀子，盡數取了出來，全部備成了城裡時興的吃食兒。醬鴨、風雞、蜜餞、果子，一樣一樣，全是能放得住的硬貨。】
【洛隱娘報帳的時候都咋舌，說這一筆撒出去，這兩個月等於白忙。】
【你說，這銀子不白撒。屏山上這些人，往後十年二十年，都是大封的官場士林。今日一包年貨，來日就是一條人脈。】
【然後，以給師父徐知拜年的名義，送上屏山。】
【徐知收到那幾車年貨，便知你的用意，轉手便讓人分發了出去。從弟子到夫子，山上沒走的，人人有份。】
【據說荀夫子分到自己那份時，拈著鬍子看了半晌，對徐知說，你這個徒弟，收的哪裡是學生，分明是只小狐狸。】
【徐知聞言，只是笑。】
【狐狸好啊。】
【狐狸，才能在這世道里，活得長長久久。】
【此為拉攏人心，痕跡甚是明顯。】
【可偏偏，這份心意實實在在，入了人的心。】
【崔鍾勉因要備考，一直待到年節將近，才收拾東西準備下山。誰知剛出學舍，就被同窗喊住了。】
【「崔兄，快來拿年禮！」】
【崔鍾勉一怔：「什麼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