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的女弟子，那位王小姐送來的新年禮！」同窗眉飛色舞，「徐先生說太多了，他哪兒吃得了這許多，讓人分發出來，書院沒走的，人人有份！」】
【崔鍾勉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已經被塞了大包小包，三四提油紙包，沉甸甸的。】
【他回過神，想要推拒：「我不留在山上過年，這些東西，還是分給其他同窗吧。」】
【他家雖然困難，可到底京中還有家，有娘，有兄弟，都等著他回去過年。】
【如今有了你相助，母親的病，他不似從前那般憂心了，弟弟也入了武館習武，前程無憂。這是他開蒙以來，過得最輕鬆的一個年關。】
【可同時，也是他心中思緒最沉的一年。】
【你對他一家的恩情，恩重如山。】
【崔鍾勉想，來年科舉，他必要金榜題名，搏一個出頭的機會。只有他自己立起來了，日後，才有資格報你這份恩。】
【「拿著吧，所有人都有呢。」同窗把油紙包往他懷裡又推了推，「你下山帶回家，同弟弟和母親一道吃。」】
【都是書院裡家境困難的學子，彼此都知道彼此的根底，誰也不笑話誰。】
【見此，崔鍾勉沒再推拒。他提著那幾包油紙包，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時值隆冬，冰天雪地，雪壓寒枝。】
【可他心頭，卻是熱烘烘的。】
【只覺得腳下的前程……一眼望過去，望不盡的紅火。】
【京中的年節氣氛，一日濃過一日。】
【家家戶戶掛燈籠，貼桃符，大街小巷，都是置辦年貨的人流。】
【這一片熱鬧里，柳家也一掃前些日子的慘澹，里里外外重新裝點了起來。】
【大紅的綢子掛上門楣，就等過完十五，便把柳青鸞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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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禮的清單不知被誰抄了出去，茶樓里說書的一念，滿座譁然。金多少錠，銀多少箱，田多少頃，鋪面多少間，樁樁件件，聽得人直咂舌。】
【有人羨慕柳家因禍得福，也有人撇嘴，說這是拿女兒的命換的銀子。】
【可說歸說，誰也不敢多置喙，這是悟真法師批的沖喜，是柳家自己應下的親事。】
【而且，坊間如今都說，「悟真法師」果真佛子，他金口玉言是真有些東西。】
【自從柳青鸞和萬家定了親，她還真就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先是氣色迴轉，後是湯水能進，到如今，甚至都能在丫鬟的攙扶下，勉力站起來了。】
【人人都在傳，沖喜沖喜，這親還沒成，喜已經先衝上了。】
【佛子批的姻緣，果然靈驗。】
【靈驗的自然不是沖喜，是那枚十全大補續命丸。】
【楚尋楓這陣子心情極好，逢人便說他的藥靈驗。】
【柳青鸞每好轉一分，萬汪兩家便安心一分，柳家雙親便歡喜一分。所有人都以為，這樁血案，就要這麼圓圓滿滿地翻篇了。】
【你站在自家院中，望著柳府的方向，靜靜等著。】
【「柳青鸞，你可別讓我失望。」】
【你倒是想知道，柳青鸞這等至毒的蛇蠍女子，要怎麼為自己報了這血海深仇？】
【模擬第二年，你十八歲。】
【年三十，過得很歡騰。】
【雖說趙氏與王夢婉先後離世，府里辦過兩場白事，可王家這一年，卻住進了不少新人。】
【楚尋楓，無塵，就連溫嵐竹，過年都從齊國公府挪了回來，與楚尋楓一道，在你的院子裡過年。】
【年夜飯擺在你院裡。】
【楚尋楓和無塵為了最後一隻雞腿，差點又打起來，被溫嵐竹一人敲了一筷子，才安分坐下。】
【老夫人是個重男輕女的。何況住進來的這些男子，個頂個都不是凡人，樣貌一個賽一個的出眾。她嘴上抱怨了幾句。說如今家中外男太多，成何體統。】
【可心裡頭，明顯卻是歡喜得很。】
【她讓二房的李氏李蘭珠，給王幸兒多撥了些個年錢，說她院子裡嘴多，還要待客。】
【李氏撥錢撥得痛快。如今闔府上下誰不知道，這院子裡的姑娘，是王家眼下頂頂金貴的人。別說多撥些年錢，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王青林怕是都要琢磨琢磨怎麼摘。】
【二房的王陽河，早早就從白鹿書院回了家。王月溪雖然在相看議親，但還未落定。因此二房一大家子都在，這個年，過得極為熱鬧。】
【往後幾日，陸陸續續的，崔家和齊家都讓人上門送了年禮。崔家的禮單厚，齊家的禮單更厚，兩家像是暗地裡較著勁，一家比一家送得重。】
【李氏幫著收禮記帳，記到後頭，手都是抖的。她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知道，年禮還能這麼送。】
【期間還有份禮，引起了你的注意，是從柳家來的。】
【你拆開看，裡面有柳青鸞的信件，雖然她手筋全被挑斷了，但顯然還有人能幫她寫信。】
【她想請你幫她弄一些藥材……】
【你拿去給溫嵐竹看，他說這裡頭雖然看似都是普通藥材，但不少藥性相剋，湊在一起都是毒物。】
【溫家藥鋪都有些存貨。】
【溫嵐竹沒問你要用來做什麼，只說會讓人分別在幾家藥房備貨，你可以差人去買。】
【你給了他個感激的目光，給洛隱娘遞了個信，她立刻派人分開去才買了，然後你又交給了小茶，讓她請笨犬茶社的暗衛跑幾趟，偷摸兒送進柳青鸞的房裡去。】
【柳家在備婚，府中人多嘈雜，神不知鬼不覺的，暗衛們便做完了你吩咐的事。】
【一切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京中年節的熱鬧一直到十五元宵節，花燈掛滿長街，這年味才算到了頭。】
【柳青鸞的婚事，定在了正月十六。】
【她沒讓你失望。】
【那一日，萬太師府嫡子娶親，十里紅妝，鼓樂喧天，萬府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了夜裡。】
【花轎從柳府抬出去的時候，還有人瞧見，新娘子是自己走上花轎的。雖說要人扶著，可到底是能走了。圍觀的人都說，沖喜還沒成，人先好了一半，這婚事，是天作之合。】
【你坐在院中，聽著遠處隱隱的喧鬧，一直相安無事。】
【無塵湊過來問：「太師府這會兒敲鑼打鼓的，還請了人唱戲，你就不想去看個熱鬧？」】
【你搖頭。】
【這熱鬧有什麼好看的，你等的是熱鬧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