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頭,我也早已視你為親妹妹,這天地之遼闊,若要闖蕩,沒你伴在我身邊可不行。」你安撫了連枝兩句,隨後讓莊夢蝶驅馬車回了沈莽的家。】
【你把連枝留在了家中,好不容易和家人團聚,自然要多待些時日,沈同氣日後可以到你麾下做事,可沈莽與桂娘,這些年沒少經歷風霜,是該過安生日子的時候了。】
【你之前便已經安排洛隱娘給他們買了新的宅院,又把新置辦的鋪面交了一家給他們經營,日後他們是想跟著洛隱娘做生意大展宏圖,還是守著鋪面頤養天年,是他們的自由,你只告訴洛隱娘,他們是養大你的親人,是值得信任的家人。】
【「你待人很好,但其實沒必要做到這一步。」前往裴府的路上,駕車的莊夢蝶,忽然對你道。】
【連枝也留在了她家裡,如今便只有莊夢蝶與你,二人獨行。】
【莊夢蝶想到今日看到的一切,連枝與她家人對你的感激,心中感慨頗深。】
【他能看出,沈莽一家受你恩情頗深,就算你不歸還身契,他們也願為你赴湯蹈火,而且到底是多一個拿捏人的手段。】
【「江湖人是不是仗劍走四方,獨來獨往得多?只求自身能登頂宗師,獨步天下。」你聞言,反問莊夢蝶道。】
【「但我不是。」沒等他回答,你接著道。】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常有人以此嘲諷那些扶持族親之人。」你頓了頓,又道:「可要長成遮天蔽日的巨樹並不容易,要汲取很多很多水珠的滋養,那些不止是汗水,也有血水……」】
【「所以,若有一日我立青雲,那些曾真心愛我,護我,助我之人,都可來攀我的枝幹,借我的蔭蔽枝繁葉茂,我若成事,恩者皆榮。」】
【「若得凌雲勢,必蔭舊來人。」】
【「窮顧身邊親,達濟天下人!」】
【「……」莊夢蝶聽著你的話,少女閒聊言談之中那份壯志凌雲,竟遠勝他所見的大多江湖高手】
【那一瞬,他覺得值得。】
【跟你離開藏劍山莊,不做莊主,而做你的佩劍,他覺得很值得。】
【裴家,是建州本地的書香世家。】
【與你曾有婚約的裴疏白,是裴家嫡次子,他是家中老三,還有一嫡一庶兩個哥哥。】
【其父裴崢,是布政司從六品的理問,在建州這個地界也算是有頭有臉。】
【而裴疏白的大哥裴玄黃開了個綢緞莊,庶出二哥裴朗青則是繼承了裴家的書院。】
【你來安廬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你的安排。】
【反正也是要摸清楚買官賣官這條路子,需投石問路,如今有了豫南王府獲得的巨額財富,你在今年年節靠著炭火也有大賺一筆,手裡最不差的就是銀錢。】
【他趙德厚毫無學識都能做建州知府,這裴家有何當不得?】
【你要把他們都往上抬一抬。】
【裴家在建州城東,門第清清簡簡,門口連石獅子都沒有,只一對石鼓。你遞了帖子進去,沒過多久,門內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疏白親自出來接你了。】
【他一身半舊的青衫,跑到門口,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整張臉都亮了,白亮的牙排在他的笑容下展開,眼睛裡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幸兒!」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捎個信……」】
【可他的目光落到你身旁,看到那個美得不似凡人的莊夢蝶時,滿腔的話就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霎時凍在了喉嚨里。】
【「這位是……」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這一年,他一直密切關注著你的動向。你在京城的事,樁樁件件,但凡能打聽到的,他都打聽了。他知道你拜入了白鹿書院,拜在了天下學子人人嚮往的徐知門下。】
【他是讀書人,他比誰都清楚,如今的你和他之間,已經隔了多遠的距離。】
【他更配不上你了。】
【此刻看到你身邊站著這樣一位神仙似的男子,裴疏白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滋味,翻江倒海。】
【你卻像沒看見他的失落一樣,一點兒生疏的意思都沒有,主動跳下馬車,親熱地介紹:「小白哥,這位是莊夢蝶,我的朋友,也是我此行請的護衛高手。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客,藏劍山莊的莊主。」】
【朋友。護衛。】
【裴疏白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都垮下來半分,連忙整衣上前見禮:「久仰莊主大名。」】
【你又告訴他:「我這次回來,是替老師抄書的。老師想尋幾部絕版古籍抄錄存本,我領了差事,可建州這邊藏書的事我兩眼一抹黑,特地來請教你的。」】
【「請教不敢當。」裴疏白的眉眼徹底活泛起來,側身引路,「快進來說話,去我院子裡坐。」】
【裴疏白的小院在裴家西側,你們走進去,看到院內光景,你倒是習以為常,但莊夢蝶卻有些意外。】
【尋常讀書人的院子,種的不是竹就是梅,再不濟也有幾叢蘭草。裴疏白的院子裡,一樣花草都沒有,反倒是開墾出了幾塊整整齊齊的小農田。】
【田裡的土翻得鬆軟,種著些作物,有一畦苗子,這才剛開春,就已經抽得半人高,葉片寬大,綠得發烏。】
【你好奇地湊過去看:「這是什麼?」】
【「玉米。」裴疏白聽到你問詢。立刻來了精神,「也叫番麥。是天子前些年攻打西番的時候帶回來的種子。此物產量極高,對種植環境的要求又低,旱地坡地都能活。天子有意在民間傳播擴種,只可惜這作物口感不佳,粗糲難咽,數年下來,始終沒能量產種植。」】
【你伸手摸了摸那寬厚的葉片,你知道這作物。李錦央得此物時,還未登基,當時是你親手煮了,發給了被困險地的將士們充飢。】
【這東西的口感,深埋在你作為沈之杏的那段記憶中,從未忘記。】
【很粗糙,可那時覺得再粗糲的吃糧,入口都是甜的。】
【「口感可以改。」裴疏白蹲下身,撫著那苗子,聲音里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熱切,「我覺得這作物極好。若能改良口味,讓米粒更飽滿糯實,日後定要比水稻小麥更益於普通農戶種植。靠天吃飯的人家,多種一畝玉米,荒年就多一條活路。」】
【他說著,起身回了屋,不多時捧出來幾個巴掌大的小玉米,曬得干透,用一方帕子墊著,小心翼翼地遞到你面前。】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