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第八年,你二十四歲。】
【你坐在帝都金鏟鏟酒樓最上層的雅間裡,看著樓下的長街。】
【摩挲王都比港口更繁華,街上隨處可見佩戴彎刀的騎兵和裹著金紗的貴族女子。】
【可你沒有心思看風景。】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你才收回目光。】
【門被推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摩挲貴族的深色長袍,腰間掛著彎刀,鬢邊已有霜色,臉上的輪廓比大封人更深,眼窩下壓著常年不散的陰鬱。】
【你看著他,有關沈之杏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很久以前,他也曾把你扛在肩頭,帶你騎馬,帶你去看賁狼軍操練。】
【那時他笑得爽朗,會在你喊小叔時,故意把你舉得更高。】
【眼前這個人,卻蒼老得幾乎同那段記憶對不上。】
【你從前怎麼從未覺得沈澤五官深邃,不似大封之人呢?】
【或許因為你從前從未懷疑過他。】
【沈家人更不會懷疑一個自小養在府里的孩子。】
【雨澤·裟羅也在看你。】
【他察覺到你停留過久的目光,眉頭皺起,似乎不喜被一個陌生女子這樣打量。】
【還是個大封女子。】
【你卻沒法移開眼。】
【這張臉上如今寫著摩挲人的姓氏,穿著摩挲貴族的衣袍,連站姿都透著外族人的鋒利。可你仍能從他眉眼裡,尋到一點當年沈府演武場上的影子。】
【他的目光陌生又審視。】
【是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你如今是王幸兒。】
【對他而言,你只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大封女子。】
【你定了定神,將那些翻湧的舊事全部壓回去。】
【「雨澤大人。」】
【你親自替他倒了一杯茶。】
【「我想同你做一筆交易。」】
【沈澤沒有碰那杯茶。】
【「我同大封人沒什麼可談的。」】
【「若同彩蝶有關呢?」】
【他的手按上滿布寶石的刀柄。】
【雅間裡的氣息霎時繃緊。】
【你沒有退,只抬眼看他。】
【「你一直盯著大封的消息,也一直盯著彩蝶公主的消息。」】
【「可自從她被關進北鎮撫司詔獄,你便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了。」】
【沈澤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繼續道:「詔獄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那裡面關著的人,是死是活,全看天子一句話。」】
【「你想救她,可你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蕭茗知道。」】
【沈澤盯著你。】
【「東廠權柄遍布大封,北鎮撫司詔獄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彩蝶被押進去後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是死是活,他都能查到。」】
【「他,是東廠的主人。」】
【沈澤的呼吸沉了幾分。】
【你看得分明。】
【「如今蕭茗落在南楚人手裡。只要你幫我救出他,我便讓他幫你查彩蝶的下落,助你把她帶回摩挲。」】
【「她若回來,藍玉便坐不穩王儲之位。」】
【「她的孩子,也才有繼承王位的機會。」】
【這句話落下,沈澤按刀的手一點點收緊。】
【你不再說話,只端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有些話點到為止。】
【說得太多,反倒顯得假。】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鍾離蟬走了進來。】
【他看也沒有看桌上的茶,直接在你們中間坐下。】
【「我也會去南楚。」】
【沈澤看向他。】
【「蟬大人親自出手?」】
【「嗯。」】
【鍾離蟬隨意靠上椅背。】
【「你派你的人,我帶我的人。蕭茗活著出來,你們想知道的事,自然能問。」】
【沈澤顯然十分看重鍾離蟬。】
【有他出面,這筆交易的可信度便截然不同。】
【許久之後,沈澤終於點頭。】
【「我當年帶出來的賁狼軍舊部,如今還剩上萬人。」】
【「他們都能戰,也都能死。」】
【「我會派他們隨你們去南楚。」】
【你放下茶杯。】
【「我要他們聽我的。」】
【沈澤皺眉,「那是我的兵。」】
【「救人的時候,只能有一個聲音。」你看著他,「否則人還沒救出來,我們便先死在聽誰的命令上。」】
【鍾離蟬在一旁笑了一聲。】
【「答應她。」】
【「她比我心更狠,你的將士跟著她,就算死,也會死的壯烈,死的足夠有價值。」】
【你瞥他一眼。】
【「多謝誇獎。」】
【「不必客氣。」】
【沈澤沉默許久,終於應下。】
【交易達成。】
【他起身離開時,在門口停了片刻。】
【你看著他的背影,幾乎以為他會回頭問你一句什麼。】
【可他沒有。】
【對這個如今的雨澤·裟羅而言,王幸兒只是王幸兒,一個陌生的女子。】
【不是沈之杏。】
【門重新合上。】
【屋裡只剩你和鍾離蟬。】
【鍾離蟬給自己倒了杯茶,忽然問:「彩蝶還活著嗎?」】
【你抬眸。】
【「何出此言?」】
【「我印象里的彩蝶,可不是一個肯消停的女人。」】
【鍾離蟬轉著杯子。】
【「她若活著,哪怕被關在詔獄,也會想方設法弄出動靜。刺殺,下毒,買通獄卒,勾引看守,怎麼都能鬧出些風聲。」】
【「她如今這樣安靜,多半就是死了。」】
【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鍾離蟬看著你的反應,笑了。】
【「騙人可不好。」】
【你糾正他:「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願意出手的理由。」】
【「若蕭茗活不下來呢?」】
【「我不允許他死。」】
【鍾離蟬盯著你看了片刻,忽然搖頭。】
【「王幸兒,你比彩蝶更像能做王的人。」】
【你沒有回答。】
【鍾離蟬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絲興味。】
【「王幸兒,你比表面看著要更聰明,也沒有表面那般良善。」】
【「多死幾次,你就明白了。」你淡淡道。】
【鍾離蟬挑眉。】
【你又道:「對旁人的仁慈,就是對友人的殘忍。」】
【從前你也不是沒有心軟過。】
【可每一次心軟,換來的都是用血的代價,為你的善念付帳。】
【如今你只想讓蕭茗活著回家。】
【至於異族會死多少人,南楚會亂成什麼樣,藍玉和沈澤最後誰能坐上王位,都不在你的考慮之中。】
【鍾離蟬看著你,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有趣。」】
【三日後,藍玉竟然同意了鍾離蟬帶你回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