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蟬一把抓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倒出半杯用銀針試了,神色古怪。】
【旁邊伺候的侍女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殿下莫慌。」那侍女掩著嘴,「這是用鴛鴦果釀的酒,往日只有大君納妃,內侍司才會啟出來的貢酒。內侍司把喜酒換成這個,可見對您二位婚事的重視。」】
【端木蟬:「……」】
【你:「……」】
【重視,可真重視。】
【宮人們低著頭,魚貫退了出去,殿門吱呀一聲合攏。】
【殿中只剩你們二人,紅燭作響。】
【「你別怕。」端木蟬面紅耳赤,連連擺手,「我說過不逼你,我去外間泡冷水。」】
【他起身要走。】
【可你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衣襟。】
【端木蟬渾身一僵,伸手就要來攔你。】
【你抬起眼看他。】
【「你不是擁有超出歷史的高瞻遠矚嗎?」你慢慢道,「此時此刻,怎麼反倒止步於此了?」】
【酒里沒有毒,你百毒不侵的詞條化不開這股燥熱。】
【人雖醉,但此刻,你的意識清明得很。】
【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太需要力量了,你要抽取詞條,你要征服眼前之人。】
【「得璇璣玉衡者得天下,鍾離彥,我要得到你。」】
【端木蟬被你這句話激得呼吸一滯。】
【下一瞬,天旋地轉,他一把將你按在了牆上。】
【「女人。」他氣息滾燙,「我要說一句很土的話。」】
【「嗯?」你悶哼了一聲,眸帶春水地望著他。】
【「你在玩火。」】
【撕拉。】
【布料撕裂的聲音,炸響在整座宮殿裡。】
【「王幸兒……」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喊我鍾離彥。」】
【「鍾、鍾離彥……」】
【「我會帶你體會到,什麼叫超越時代的體驗。」】
【紅燭燃盡,長夜未央。】
【檢測到宿主於模擬世界,觸發承寵節點[洞房花燭]。】
【詞條抽取中……】
【[禍水東引(藍)]:你能精準地嗅到旁人之間的嫌隙與矛盾。只需看似無心的一句挑撥,便能讓原本就脆弱的聯盟或情誼產生不可彌合的裂痕。】
【嫁給端木蟬之後,你在南楚的地位水漲船高。】
【皇子正妃,大君親賜,再加上手裡攥著大封東廠的暗樁廠衛,不過數月,你便在南楚織起了自己的消息網。】
【這張網一路鋪出去,連大封的消息,都能源源不斷地送進你手裡。】
【大封那邊,女子恩科如期舉辦。】
【放榜那日,白鹿書院的女學講堂外人山人海。林語溪高中榜首,崔顏妗亦榜上有名,榜下哭聲笑聲混成一片。】
【那些被你從深宅里撈出來的女子,終於把自己的名字,寫到了榜上。】
【你看到邸報的時候,瞧著那幾個熟悉的名字,心裡替她們高興。】
【可惜你回不去。有些路,走上了,就不能回頭。】
【而你走後沒多久,大封就亂了。】
【魏王反了。】
【只是這一次,有徐知在身側籌謀,他沒了從前必死的下場。逼宮失敗之後,徐知護著他殺出京城,一路退往西南,割據數州,自立為王。】
【剛向大封稱臣沒兩年的摩挲,瞬息便立刻與魏王結了盟,再度與京城中李錦央的朝堂刀兵相向。】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筆鋒張狂。他說摩挲的騎兵已經備好了,只欠南楚一陣東風,便可揮師,進軍大封。】
【你把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
【東風會有的。但不是現在。】
【現在,你有更要緊的事。】
【南楚朝堂上,端木未央經營多年,黨羽遍布,聯盟鐵板一塊。】
【可再鐵板一塊的聯盟,也是由人湊起來的。只要是人,就有嫌隙。】
【佩戴著[禍水東引(藍)],那些藏在笑臉底下的猜忌、嫉妒、舊怨,在你鼻子裡,全都無所遁形。】
【今日你無意間跟朝中重臣的夫人提起,說端木未央曾誇過另一位大人家的公子年少有為。明日你又在宴席上說漏了嘴,漏出端木未央私下許諾給兩家的,是同一個位置。】
【一句,兩句。】
【看似無心,句句誅心。】
【到年尾的時候,端木未央那座經營了十幾年的聯盟,已經處處漏風,離心離德。】
【也是這年冬天,鍾離家在皇室中最倚仗的那棵大樹,倒了。】
【皇后鍾離若,因病薨逝。】
【喪鐘敲響那日,你站在廊下看雪。】
【鍾離若說好的交易,她只兌現了一半。她確實動手剪除了端木未央的幾條臂膀,可她自己,卻沒等到你殺鍾離彥的那一天。】
【病死?這個當口病死?】
【看來端木未央,也沒那麼好死。】
【你想起端木蟬那張永遠漫不經心的臉,沒再多想。】
【鍾離家失了皇后,等於失了皇宮裡最大的倚仗。樹倒之前,他們必須另找一棵樹靠。】
【滿朝上下,還有比身懷大君血脈、又得玉衡之名的端木蟬,更合適的樹嗎?】
【鍾離家,倒向了端木蟬。】
【模擬第九年,你二十五歲。】
【開春,南楚大君病危。】
【彌留之際,他留下了傳位詔書。】
【立二皇子端木未央為新君,端木蟬為輔佐大臣。】
【詔書內容傳出宮的當夜,你和端木蟬率兵殺進了皇宮。】
【宮門是鍾離家的人開的,御林軍是廠衛的人換的。端木未央連甲都沒披全,急匆匆趕來。】
【他厲聲喚來自己的親信,命他傳昭。】
【可那位親信拔出了劍。】
【然後,一劍捅穿了端木未央的心口。】
【端木未央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又抬頭看看那張自己信任了數十年的臉,到死都沒合上眼。】
【這位親信大人,三個月前在一場宴席上,親耳聽見端木未央酒後說他功高蓋主,早知他暗中貪墨巨款,要拿他全家祭旗。】
【禍水東引之下,真假早就不重要了。】
【端木蟬抬腳,把端木未央死不瞑目的屍身踢開,走到龍案前。】
【案上攤著那道墨跡未乾的傳位詔書。】
【「看來大君從頭到尾,只是想替他兒子留住你這位玉衡星。」你站在他身側,輕聲道,「他從未想過,真的傳位給你。」】
【「是啊。」端木蟬笑了笑,「得玉衡者,得天下。他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兒子,是這顆星星。」】
【他的指尖從詔書上掠過。】
【然後,他拿起硃筆,劃掉了端木未央的名字。】
【筆尖頓了頓,在那空出來的位置上,一筆一划,寫下了另一個名字。】
【王幸兒。】
【你的呼吸一滯。】
【「女人。」端木蟬擱下筆,轉過頭來看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燭火里亮得驚人。】
【「得玉衡者得天下。」】
【「這世上,唯有你,得到了我……全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