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街巷裡，湧出大封埋伏已久的神機營與禁軍。屋頂上探出弓手，巷口推出拒馬。方才還空無一人的長街，眨眼間擠滿了刀兵。】
【莊夢蝶帶著紅楓劍客護到你馬前，劍已出鞘。】
【「姑娘，往哪個方向打？」】
【莊夢蝶這位一代宗師雖然表面鎮定，但卻沒稱呼你為陛下，而是在人前喊上舊時稱謂，你知道此時此刻，大家的心都亂了。】
【你正想開口，南楚的炮陣傳來連環巨響。】
【新式火炮接連炸膛，火光吞沒了炮兵。】
【一門炮炸，是事故。十門炮連環炸，是要命。】
【炮手們本能地往後退，有人當場扔了火繩。火炮是南楚軍這些日子橫推千里的膽，膽一破，整支軍隊的脊樑便塌了半邊。】
【鍾離彥臉色驟變。】
【很快有人來報，是大炮的更替零件出了問題。】
【一批備用零件的螺紋尺寸差了半分，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可火炮一旦更替上這種有問題的螺紋零件，開火時炮閂閉氣不嚴，便會反噬自身。】
【李錦央沒有試圖仿製鍾離彥的技術。】
【仿製太難了。他只是讓一批「看起來一樣」的零件，混進了南楚標準化的軍械鏈。】
【標準化是鍾離彥最得意的手筆，零件互換，修械如飛。】
【如今，這份得意，變成了捅向南楚軍心口最狠的一刀。】
【鍾離彥站在火光里，半晌沒有說話。】
【他這輩子，頭一次被自己帶來的東西反咬一口。】
【「是我疏忽了。」他低聲道。】
【皇宮最高處的大殿廣場上，大封的戰鼓響了起來。】
【李錦央一身帝王朝服，站在龍旗之下，隔著亂軍，遙遙望著你。】
【「王幸兒，朕，等你多時了。」】
【李錦央的餘音還沒散，京城的血戰，全面爆發。】
【長街、巷口、城牆、屋脊，到處都在廝殺。大封的神機營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南楚軍被切成了一段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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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混著血沫子，在青石板上凍成一層暗紅的冰。你的中軍被圍在十字街口，前後左右，全是喊殺聲。】
【小茶護在你身側，一步不退。她的劍已經換過兩把，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小姐，就算今日我軍死絕，小茶拼了命也送你出城。」】
【你搖了搖頭。】
【出城？城外是被藍玉奪走的火炮，是散了的人心，是一條回不去的路。】
【可藍玉的倒戈，只是第一刀。】
【真正可怕的是，楚軍的內部，開始崩裂。】
【崔硯辭的赦令早已傳遍軍中。你麾下來自大封的舊部，眼見大封百姓護著自己的家園，眼見昔日鄉鄰被戰火卷進去，越來越多的人放下了刀。】
【一隊最早跟著楚尋楓，從江湖入軍的士兵跪倒在楚尋楓馬前，為首的校尉把頭磕在凍土上，聲音發顫。】
【「盟主，我們願為陛下去死，可我們不能替南楚打自己的爹娘。」】
【楚尋楓握著刀，第一次不知如何回答。】
【為你，刀山火海，他是無畏的。】
【可面對那些流淌自骨血的淚水，他無法強求別人與他一樣一往無前。】
【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不會走。」但他們的去留，楚尋楓此刻卻沒有強留，臨陣不戰，這樣的士兵，僅靠他三言兩語又如何能留？】
【跪在地上的校尉們嚎啕大哭，朝他磕了三個頭，起身走進了風雪裡。】
【有人走了，又有人跪下來。楚尋楓沒有再攔，只是站在馬前，看著這些跟了他多年的漢子，一個一個離開。】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這些人與他歃血結盟，說此生只認他一個主。】
【原來認主是一回事，認故鄉，又是另一回事。】
【東廠的舊部也分裂了。】
【暗網在京中的總樁子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番役，跟過蕭茗十幾年。他帶人摸到半路，停在一座土地廟前，把半邊暗網的名冊燒了。】
【「督主的命是大封的。」他說，「他要這姑娘平安歸家，不是要她把家燒乾淨。」】
【另一半名冊，他原封不動留給了還肯替你辦事的人。恩怨兩清，各走各路。】
【蕭茗留下的那張暗網裡，有人依舊執行你的命令，往內城摸。有人卻在半途收手，說蕭督主是大封之臣，他的遺願是讓你平安歸家，不是讓你帶著他們屠戮故土。】
【你用蕭茗之死凝聚起來的力量，在「大封」這兩個字面前，裂開了。】
【與此同時，莊夢蝶率紅楓劍客試圖奪回城門，斷掉城外大軍的退路之危。】
【可城門口，出現了一個你以為早就死了的人。】
【常游。】
【他沒有上戰場廝殺。他指揮著工部的匠人，一條街一條街地拆掉你們事先埋設的火油機關。】
【常游利用器械經驗，協助大封判斷南楚火炮的射界與補給需求。你炮陣的每一次轉移，幾乎都被對方提前算到。】
【你遠遠看見他的時候，他也看見了你。】
【他隔著半個戰場，朝你深深作了一揖，然後轉身，繼續拆他的機關。】
【你收回目光，心中並無波瀾。】
【他只是和你一樣，選了自己要守的東西。】
【莊夢蝶低聲問你，殺不殺。】
【「殺不了。」你望著那片城門，「他太熟悉我們了。從現在起，把他當成另一個鍾離彥來打。」】
【長街另一頭，崔琰雨與楚尋楓殺到了一處。】
【一個是大封武狀元，一個是江湖武林盟主。一個身後是家國，一個身後是你。】
【刀光與刀光撞在一起，兩人從長街這頭打到那頭，雙雙見血，誰也沒有留手。】
【楚尋楓的刀劈開了崔琰雨的肩甲。崔琰雨的槍桿掃斷了楚尋楓兩根肋骨。】
【「讓開。」崔琰雨拄著槍喘氣，「我不殺你。我要進城護駕。」】
【「巧了。」楚尋楓吐了口血沫，咧嘴一笑，「我要護的人也在城裡。誰也別想過去。」】
【誰也沒退。】
【亂軍之中，鍾離彥衝到了你身邊。】
【他臉上沾著炮灰，一條胳膊被炸膛的碎片劃開了口子，血順著袖子往下淌。】
【「此戰已不可為。」他抓著你的馬韁，聲音嘶啞，「立刻撤退。只要回南楚，憑南楚水師、我們還有再戰之力。」】
【你望著皇城的方向。】
【「我若退了，還有下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