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第十三年，你二十九歲。】
【大軍東行，又是一年。】
【大封作為十國之中國土面積最大的皇朝，即使連年征戰、國力受損，依舊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不斷有百姓入伍，與你們的軍隊對抗。無數生靈，死於南楚的炮火與刀劍之下。】
【你的身子開始出現明顯的衰敗。夜裡批軍報，常常咳到後半夜，溫嵐竹的湯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也只壓得住表象。】
【溫嵐竹把你的藥量加了又加。他不多勸，只是每次診脈之後，都會在方子底下壓一張字條。】
【字條上永遠只有四個字。量力而行。】
【你每次都把字條燒了。】
【更難受的是心。】
【你開始厭倦這種無盡殺戮的感覺。那些倒在炮火里的人，那些入伍抵抗的大封百姓，都曾是你的同胞。】
【你卻帶領著異族的軍隊，來犯他們的家園。】
【有時夜深，你也問自己，這是否正確。】
【可天一亮，戰鼓一響，你還是那個女帝。】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條路你走了十三年，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多到你沒有資格回頭。】
【這年的冬天，南楚軍兵臨大封京城。】
【鍾離彥的新式火炮對準城牆，一輪齊射，磚石崩飛。】
【大封的神機營試圖反擊，卻發現射程、威力、精準度，全面落後。他們的炮夠不著南楚的炮陣，南楚的炮彈卻能越過他們的頭頂，落在城牆上。】
【京中人心惶惶，朝中再勸李錦央遷都。】
【李錦央不許。】
【他穿上帝王朝服，拖著病體，親自登上內城城樓，只說了一句話。】
【「朕在，京城就在。」】
【據說這句話傳出去的時候，京中惶惶的人心，竟真的穩住了幾分。】
【有逃過來的大封文官跪在你的帳前，替你分析京城的布防。他說到一半，忽然自己停了，伏在地上哭。他說他恨李錦央殺了沈家滿門，可他更怕城破之後，自己的妻兒死在亂軍里。】
【你賞了他一袋銀錢，讓他出營自去。】
【你不得不承認，李錦央這個人，無論是非功過，他往那座城樓上一站，就還是大封的天。】
【外城守軍的抵抗看似激烈，實則極有章法。】
【他們且戰且退，提前組織百姓撤入內城與城外的避難點，主力藏在街巷和內城防線之後。】
【你看出不對。】
【這不像是潰敗。這像是，在主動放棄外城。】
【鍾離彥站在你身側，眯眼看著城頭的動靜，給出了判斷。】
【「李錦央在賭。」他說，「賭你不敢長期圍城。」】
【「京城太大，人口太多。一旦圍而不攻，南楚軍的補給會被拖垮。一旦強攻，雙方都會在巷戰里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把外城讓出來，就是把絞索遞到你手裡。看你是收，還是鑽。」】
【你望著那座黑沉沉的城池，緩緩開口。】
【「那就速殺李錦央。」】
【主帥一死，京城自亂。這是唯一的解法。】
【你親率精銳入外城。藍玉的騎兵負責控制城牆、街口與火藥車隊，楚尋楓和莊夢蝶一左一右推進，目標直指皇城。】
【進入外城之後，你們發現街道空得異常。】
【家家閉戶，戶戶無人。冬日的日頭照在空蕩蕩的長街上，連一條狗都看不見。】
【像整座京城，都在屏住呼吸。】
【莊夢蝶再度警告：「此地似是囚籠。」】
【你望著遠處的皇城，答：「那就把籠子拆了。」】
【話音未落，外城的城門在你身後轟然關閉。】
【你麾下的先行軍剛推進至皇城外長街，異變陡生。】
【藍玉的摩挲騎兵忽然調轉馬頭，直撲南楚的火藥車隊與炮陣。】
【守車的南楚軍猝不及防。】
【摩挲騎兵本就是負責外圍防禦的人，最清楚炮陣、彈藥和補給的位置。他們撲過來的時候，守軍還沒回過神，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長街上，藍玉一刀斬斷你的女帝令旗。】
【摩挲軍當眾換上大封的龍旗。】
【「藍玉！」楚尋楓目眥欲裂，當場率人殺回去，被藍玉親手攔住。】
【刀與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兩個人轉眼過了十幾招。楚尋楓的刀又急又重，一刀一刀全是拼命的路數。藍玉的彎刀卻穩得滴水不漏，招招只守不攻。】
【「讓開！」楚尋楓眼睛通紅，「我拿你當兄弟！」同軍四季，已然有了同生共死的情誼。】
【「正因為你拿我當兄弟。」藍玉架住他的刀，「我才攔你。回去，是送死。」】
【藍玉高聲宣讀他與李錦央的盟約。大封承認摩挲王權，歸還邊城，開放互市，兩國共誅南楚女帝。】
【字字句句，順著風，清清楚楚地傳遍長街。】
【你勒住馬，硬生生把涌到喉嚨的一口血咽了回去。】
【你策馬立於亂軍之中，質問他。】
【「彩蝶死於李錦央之手。你姐姐的命，你也拿去換王位？」】
【藍玉臉上的血色，褪了一瞬。】
【他答：「我知道。」】
【這三個字，比任何辯解都冷。】
【他繼續說。】
【「李錦央殺我姐姐，我會記一輩子。可你又有何不同？你若登基，摩挲世世代代，便都要跪在你的帝位前。」】
【「王幸兒，我恨他，可我也必須殺你。」】
【那日離開你的營帳之後，藍玉拆開了一封來自大封的密信。】
【信中提及有三。】
【第一，李錦央承諾承認藍玉為摩挲王，歸還邊城，開放互市。】
【第二，一份記錄。記錄著你與蕭茗殺害彩蝶，利用彩蝶之死操縱沈澤，欺騙摩挲，最終害死沈澤，獲取賁狼軍兵權的全過程。】
【第三，一張南楚軍械坊的分布圖。圖後附著鍾離彥對摩挲戰馬、鐵礦、牧場與兵源的規劃。】
【這意味著，如果南楚勝利，摩挲將永遠成為女帝的兵源地，而非獨立的王朝。】
【這封信證明了一件事。此戰你若勝，十國會迎來一位前所未有的女帝。】
【摩挲不會成為盟友，只會成為她的牧場、礦場和兵營。】
【而李錦央給他的條件，是另一條路。承認摩挲王權，歸還邊城，開放互市，讓摩挲在大封與南楚之間，重新獲得呼吸。】
【這封信給藍玉傳遞的信息，再明白不過。】
【李錦央只想守住大封，王幸兒卻想吞下整個天下。】
【長街上，藍玉看著你，一字一句道。】
【「幸兒，我愛你。可我的心，裝載了摩挲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