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
謝星雲停下腳步。
他慢慢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一個窮的叮噹響,連自己任務都做不完的雜役弟子,拿什麼報答他?
給他提鞋都不配。
「不必。」
冷冷吐出兩個字,謝星雲已經沒有了耐心。
下一秒,空氣驟然凝固,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花哨的光影。
青松只覺得一股無形的恐怖壓力當頭砸下,他的心猛然像是被揪起。
但是他感覺得到,那根本不是鍊氣期修士能有的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跨越了維度的靈魂審視。
冰冷。
銳利。
高高在上。
仿佛一頭沉睡萬年的遠古凶獸睜開了豎瞳,將他從皮肉到骨血,甚至神魂深處,扒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滅頂的降維打擊。
青松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額頭的冷汗潺潺地冒了出來,混著臉上未乾的泥水,蜿蜒流進眼睛裡。
感官刺痛無比,但他連眨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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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雲眼神漠然,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多放出一分神魂之力,眼前這個看似精壯,實則是個極品爐鼎的外門雜役。會當場神魂崩碎,變成一個痴兒。
「我……」
青鬆喉結艱難地滾動,在這股讓人窒息的目光下,他居然沒有後退。
他甚至頂著威壓,硬生生往前邁了半步。
粗糙的大手伸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他遞過那團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顯得十分廉價的餅子。
手臂抖得像篩糠,聲音也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加了滄溟靈泉水,可以幫助師兄……煅體。」
謝星雲目光下移。
看著那張黑紅臉膛上的固執,看著那雙哪怕充滿恐懼,卻依然沒有半點退縮的猩紅雙眼。
心口沒來由地,震動了一下。
是什麼東西讓他的心刺痛了……
一千多年前……他也曾這樣卑微,為了討好同門師兄,他去懸崖峭壁採摘靈植,守了三天三夜,帶著滿身傷痕捧到對方面前。
然後,那些人輕而易舉地將他的心血踩在腳下,碾進泥里。
甚至惡劣地大笑,說就是為了看他像狗一樣搖尾乞憐。
一千年太久了……
久到謝星雲都快忘了,當時自己送出的到底是靈植,還是像青鬆手里,這樣視若珍寶的乾癟米餅。
但那股年少時的屈辱,卻刻進了骨子裡,讓他永生都不能忘卻。
那是他一路踩著屍山血海,攀升至化神期大能的執念。
他時時刻刻告訴自己,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嘴臉踩在腳下。
所以此刻,看著眼前如出一轍的青松。
謝星雲突然覺得有些興味索然,最開始的那股輕視與煩躁消散了不少,他收起神魂威壓。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青松猛地喘了一大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險些癱軟在地。
謝星雲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緒盡數斂去,那副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懶散模樣重新掛上臉龐。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別跟著我,煩不煩。」
說完,不再看青松一眼,轉身繞過主峰的三層修煉閣樓,徑直朝著下山的山門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急促,甚至可以談得上是在逃避。
他突然……不想做什麼折仙宗安守本分的七弟子了。
他根本不適合這種憋屈的人設。
憋屈只會被人欺負的更慘……
原主那種唯唯諾諾、極度自卑,還因為被發現是斷袖而每天驚恐度日的性格。
對他這個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來說,簡直就是極端反差的存在。
尤其是以他過來人的身份看到青松的卑微,就更加想要叛逆活著。雖然他也不理解這種心理,但他懶得多想。
讓他去修煉房打坐?枯坐一天吸納那點可憐的靈氣?
他可沒興趣。
讓他去指導外門弟子練劍?更是有大病。
他可是前世合歡宗宗主,《陰陽合歡訣》的唯一大成者,只要有合適的爐鼎,他能一路雙修躺平到大乘期。
他現在只想下山。
去凡人城鎮的煙花柳巷走一遭,感受一下那些年輕鮮活的身體帶來的衝勁。
更要命的是,經過昨夜和今晨兩次動用靈力。
他體內那股被壓制的邪火,又開始躁動不安了。
前世身為合歡宗宗主,陰陽合歡訣的運轉路線早就刻進了神魂。他身邊從來不缺極品鼎爐和千嬌百媚的合修伴侶,身體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靈力交融。
而這具身體,才被那個叫紀雲白的混蛋開發了三天兩夜。
此時正是食髓知味,最為敏感的時候。
合歡訣的霸道靈力在丹田裡瘋狂亂竄,沿著奇經八脈一路點火。
所過之處,經脈泛起陣陣難耐的灼熱與酥麻。
急需一個宣洩口來疏導。
謝星雲輕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現在討厭女人。
也討厭男人。
前世被最親近的道侶和師叔聯手背刺,他現在看誰都像老六。
可再討厭也得面對現實,他就是雙修聖體第一人。
生理需求和功法反噬是客觀存在的,不解決這股邪火,經脈遲早爆掉。
謝星雲摸了摸下巴。
找個凡人?
或者修為低微,沒有背景的散修?
這種事講究個你情我願,只要靈石給夠,就是各取所需。
本來就是只走腎不走心,花錢買個清淨和舒服,總比在宗門裡跟這些心思各異,動不動就拔劍的「師兄弟」糾纏不清要安全得多。
打定主意,謝星雲加快了下山的腳步。
然而。
他沒走出多遠,身後那踩著落葉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
執拗堅定,如影隨形。
「七師兄……」
青松的聲音帶著一絲猶疑,從後方傳來。
「內門弟子,不得無故下山。」
謝星雲猛地停步。
他轉過頭,眼神恢復成冰冷的模樣,眉頭皺起。
「你管我?」
青松停在三步之外,他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剛才的威壓讓他還沒徹底緩過勁。
但他依然梗著脖子,語氣夾雜著擔憂,陳述著事實。
「你今日沒有接取宗門任務,這條路,是去山門的。」
「所以呢?」謝星雲氣笑了。
這牛皮糖是成精了嗎?
「我下山買點靈寶靈器,不行?」
折仙宗作為大派,山下依附著幾個繁華的鄉鎮。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條專供修士交易的坊市商街。
商鋪里賣各種靈草、丹藥、法器,有時候甚至會有其他宗門的極品物件流出。
這也是很多內門弟子下山最正當的理由。
青松聽完,被噎了一下。
他那根一根筋的腦迴路似乎卡殼了,抿著乾裂的嘴唇,不說話了,但腳下卻沒停。
謝星雲轉身繼續走,青松就繼續跟著,依舊是不遠不近的三步距離。
謝星雲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別跟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