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起身下床,雙腿剛沾地,一股酸軟感便從腰椎直衝腦門。他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扶住床沿。
剛剛躺著還沒感覺,現在一站起來,就覺得渾身酸軟的厲害。
昨夜被紀雲白那個瘋子折騰的後遺症還在,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該死的狗男人。」他低聲咒罵。
捏了個高階清潔術,靈光閃過,將自己從頭到腳清理了三遍.連指甲縫都沒放過,仔仔細細的洗了個乾淨。
謝星雲前世作為合歡宗宗主,向來錦衣玉食慣了,他的包袱極重,又喜歡乾淨,在這個小院住的,他差點頭痛病都要犯了。
但是暫時也沒有辦法,他不能太過張揚,不然很容易被別人逮到把柄。
銅鏡里的人,面如冠玉,氣質清冷出塵,簡直和之前自卑毫無生氣的謝星雲判若兩人。
而且也完全看不出如此謫仙般的男子,此時內心正在瘋狂問候紀雲白的祖宗十八代。
推開落雲小築的木門,謝星雲準備去做宗門任務。
內門弟子的日子相對清閒,每日任務三選一:去主峰修煉房打坐四個時辰;完成師尊布置的煉丹、練劍課業;或者去外門指導那些記名弟子課業。
除此之外,便是可以自由選擇的宗門懸賞任務。
原主是個實力低微又死要面子的人,拉不下臉去指導別人,常年選的都是最省事的打坐。
謝星雲也打算選這個,他需要安靜的環境來梳理體內亂竄的靈力,和這幅身子原有的人際關係。
剛邁出門檻,謝星雲腳步猛地頓住。
院外的青石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是青松。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邊緣起毛的外門雜役服,背著個比他人還高出一頭的巨大竹簍,此刻正像一根風乾的木頭樁子,直勾勾地盯著走出來的謝星雲。
他的衣服上全是半乾的黑色泥漿,頭髮里夾雜著幾根靈稻的枯葉。甚至連那張堅毅的臉上,都甩著幾點泥點子,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靈田底層特有的腥臭味。
折仙宗的外門任務,向來是把人當牲口使,他們除了每日被壓縮出來修煉的兩個時辰外,其他時間都要一直幹活。
採摘低階靈草、餵養兇猛靈獸、巡邏宗門外圍、清洗靈寵糞便、疏通池淵海靈的淤泥等等……
昨日,青松因為謝星雲的牽連,耽誤了任務。今日不僅要補上昨天的份,還要接受嚴厲懲罰。
看他這副仿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模樣,顯然是剛做完懲罰。
懲罰是去宗門筆錄處扣除十個貢獻點,還要去最底層的靈田徒手疏通十里淤泥溝渠。
那些溝渠里全是腐爛的靈草和妖獸排泄物,這些都是最髒最累、連狗都不願意乾的活。
他忙完這一切,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馬不停蹄地跑過來蹲點,生怕來晚了遇不到謝星雲。
看到謝星雲出來,青松那雙入定發呆的眼睛,才瞬間亮了。
還好,七師兄洗漱講究,耗費了一些時間。
青松看著台階上那個一身精鍛華服,纖塵不染的人,他臉上沒有絲毫怨言,只有慶幸。
昨夜要不是七師兄那枚高階丹藥和三百靈石,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謝星雲居高臨下,見他這副古怪的模樣,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眼神冷漠,沒有絲毫溫度。
隨後謝星雲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權當沒看見這個大活人。
昨夜的出手,已經讓兩人恩怨兩清。
他最煩這種一根筋的人,一旦沾上,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不脫。
前世被最親近的道侶和師叔背刺,他現在對人都自然升起一道防護牆。
然而,剛走出十幾步,身後便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
青松跟上來了,只是他跟的不近,似乎是擔心自己身上的汗味引起謝星雲的不喜。
謝星雲眉頭微皺,腳下步伐未停,反而加快了幾分。
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兩人的腳步踩在枯枝落葉上,節奏竟出奇的一致。
他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三步之遙的距離,不遠不近,如影隨形。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長長的青石板路,周圍偶爾路過的弟子紛紛側目。
「快看,那不是謝星雲嗎?後面跟著個要飯的?」
「噓,小聲點,他可是內門弟子,不過那個雜役怎麼渾身是泥?」
議論聲隱隱傳來,謝星雲的臉色更冷了。
主峰那棟三層高的修煉房閣樓出現的時候,謝星雲這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猛地轉身,青松沒料到他會突然停住,險些撞上謝星雲的後背。
青松發懵地抬起頭,謝星雲看著眼前的人,只是一眼,就升騰出一絲錯愕。
這小子是吃什麼長大的?
原身的骨齡一百三十多歲,青松應該也和他差不多大,只是兩人都保持著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
謝星雲一米八四的身高,在修仙界絕對算挺拔。可眼前這個男子,居然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
這體型差,壓迫感十足……
謝星雲甚至敏銳地察覺到,青松那看似單薄的肌肉下,蟄伏著一股隱晦且龐大的氣血之力。這股力量被一層雜質死死封住,若是打通……絕對是個極品爐鼎。
謝星雲甩了甩頭,呸,職業病又犯了。
打量間,面前這根木頭樁子終於開口了。
「七師兄,你……」青松頓了頓,他將略顯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糰子,遞過來,「你想吃我做的靈米餅嗎?」
謝星雲差點氣笑。
他前世好歹是化神期大能,早就習慣了辟穀。現在就算重修,也對這種乾巴巴的低級食物毫無興趣。
謝星雲眼帘半垂,板著臉,聲音冷得掉冰渣。
「吃個屁,你丫的跟著我幹什麼?」
青松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長時間沒喝水有些沙啞,但吐字異常清晰。
「昨日的懲罰,我已經做完了。今日的任務,我稍後去做。」
謝星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所以呢?你跟著我幹什麼?」
「七師兄昨夜伸出援手之恩,青松沒齒難忘。」青松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眼。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雜念,只有倔強與固執。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想跟著師兄,為你做些事,以聊表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