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溫時年沉默了片刻,才悶聲開口:「我本是凡間一考生,家道中落,才僥倖得了仙緣。家人早已不在世上,這名字……提不提也無所謂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資質愚鈍,從鍊氣二層到六層,用了近五十年。」
謝星雲挑了挑眉。
五十年,從鍊氣二層到六層?這速度放在內門也是中上之姿了。
要知道,原身這個三靈根廢柴,在冷凝玉用靈石靈寶硬堆的情況下,從二層到七層花了近七十年。
這木頭樁子,不僅不愚鈍,甚至算得上是個天才。
「溫時年這個名字,你為什麼沒有用了?」說完,謝星雲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提及本名時的抗拒。
溫時年的身體緊繃起來,攥緊了拳頭,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的過往。
過了許久,他才吐出一句:「當年……汴京城裡的人,都拿這個名字取笑我。以為我是天人之資,可是我考了七年,都沒上榜,所以……溫時年這三個字……是個笑話。」
也是他看清人世間虛偽人情的,一段不願面對的過往。
寥寥一語,其中不能言說的,自然是那七年裡受盡的辛酸與屈辱。
謝星雲心中莫名被牽動。
「你的家人……」謝星雲一說出這幾個字,就不想問了,因為他看到了青松臉上的表情,「算了,家人於修仙者來說,只是另一種雲煙。」
可這個話題到底還是戳到了青松的痛楚,他的表情落寞,眼底瀰漫出無盡的悔意。
謝星雲手指一頓,接著,他抬起手落在青松肩頭,「那是你的來時路,你自己忘不掉也是正常。」
「但是來時路不是你該銘記的恥辱,而是砥礪你前行的里程碑才對。我們修仙者也要修心性,對於高階大能來說,愛恨情仇亦是修煉的良藥,如果你能煉化情慾,修法隨心,悟道的速度能讓你修煉快上許多倍。」
對於這些話,青松理解的有些晦澀,但是他還是被謝星雲安慰到了。
「以後,我就叫你溫時年吧。」謝星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他幫青松撿起過往,就像自己,永遠銘記那穿心一劍的背叛一樣。
溫時年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謝星雲。
月光下,七師兄清雋的面容籠著一層淺光,那雙總是帶著怯懦和閃躲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嚇人,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和不堪。
「溫時年」這三個字,從別人口中說出是戲謔,是刺向他心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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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七師兄嘴裡說出來,卻像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傷疤。
他喉結滾動,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好。」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說,「我以後,就叫溫時年。」
謝星雲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念一動,一枚古樸的玄黑戒指憑空出現,懸浮在溫時年面前。
「這個給你。」
溫時年愣住了,看著那枚散發著淡淡靈力波動的戒指,不知所措。
「七師兄,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謝星雲語氣平淡,「我這裡這種東西多的是,以後你就知道了。」
溫時年因為這句話,開心起來。
七師兄說以後……,他可以跟著七師兄了。
謝星雲屈指一彈,戒指穩穩地落入溫時年掌心。
溫時年趕緊握住,一股溫潤的觸感傳來。
他試探著將一絲靈力探入其中,下一刻,一個偌大的芥子空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而且這不是普通芥子儲物空間,這裡面……別有洞天!
足有三畝地大小的院落,靈氣氤氳,甚至還有一片小小的水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涼意。
「你修為之所以停滯在鍊氣六層,是因為體內一道經脈被封鎖。」謝星雲的聲音悠悠傳來,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道脈絡里,蘊含著一股霸道詭譎的靈力,遠非尋常功法所能煉化。若我直接教你強行沖關,你只會靈力暴走,落得和三師兄一樣的下場。」
溫時年注意點很奇怪,「三師兄怎麼了?」
他也沒有質疑謝星雲的意思,自從問心崖上帶走謝星雲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七師兄與之前不一樣了。
七師兄……應該是覺醒了某種上古靈蘊。
「三師兄練的劍訣有問題,他的幾處關要法訣處有些崩裂,不過他應該會去找師尊幫忙,別說他了。」
提起他就有些頭疼。
而溫時年也有些意外,七師兄怎麼會知道自己身體的隱秘?
連外門教習長老都只當他是資質平平,從未發現過異常!這麼多年來,無人告知他,他的修煉無法精進是什麼原因。
而他自己,也一直停在鍊氣六層,以為自己真的是個庸才。
「戒指里的那口靈潭,可以在你打坐時,助你梳理那股力量,將多餘的暴虐之氣導出。」謝星雲繼續道,「待你將那股力量徹底化為己用,你的修為,將遠不止於此。」
比之內門那幾個親傳弟子,也不會遜色多少。
溫時年捧著那枚戒指,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如獲至寶般將其緊緊攥在手心,再抬頭看向謝星雲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是想跟著這位師兄謀個出路。
那麼現在,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崇敬與震撼。
這位平日裡被所有人瞧不起的七師兄,非但沒有嫌棄他,還一眼看穿了他修煉壁壘,並隨手贈予了足以改變他一生的重寶。
溫時年「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謝星雲重重磕了一個頭。
「師兄大恩,師弟沒齒難忘!」
這實誠人,嚇得謝星雲忙躬身將他拉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謝星雲神色淡然,「我幫你也是看你這人和我眼緣,快快回去修煉,不要讓我失望。」
溫時年重重點頭,從地上爬起來。
只是他並未立即離開,而是將那枚戒指戴在中指上後,又回到木盆邊,搓洗剩下的衣服。
等他將謝星雲的所有衣裳清洗完、晾曬在屋檐下,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落雲小築。
院子裡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