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再次醒來時,預想中青石板的冰冷與僵硬並未傳來。
身下是柔軟的床榻。
他睜開眼,發現屋子變了樣。原本掛著蛛網的茅草屋頂被整齊的木料覆蓋,四壁也被重新塗抹,裂縫與凹凸不平的牆面變得規規整整。
謝星雲躺了一會兒,在靈台境裡跟冰魄苗嘮嗑。
冰魄苗新長出的第三片葉子綠得發亮,獸寶則依舊沉浸在悟道中毫無聲息。
也不知這次悟道能讓它突破幾個境界。
他還沒起身,門外便有一個高大的影子靠近。
謝星雲心裡一咯噔,連忙閉眼假寐。
千萬別是顧沉壁。
他這人有個毛病,事發當天臉皮比城牆還厚,可時間一長,那股後知後覺的尷尬勁兒就全湧上來了。
他認得清現實,和顧沉壁在一起很愉快,他打算短期內,就和顧沉壁發展穩定的床伴關係。
但前提是,顧沉壁也不介意……
至於是否相守,這一點他不確定。
畢竟才被相守了五百年的道侶刺死,他對長遠打算沒抱希望。
開門聲響起,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他床邊站定,似乎在觀察他的情況。
隨即,一道有些低沉的嗓音傳來。
「七師兄,你都躺兩天了,靈米餅我給你熱了兩回,屋裡的靈氣也用靈石給你補滿了,你到底什麼時候醒啊?」
謝星雲差點笑出聲。
這孩子是跟靈米餅槓上了。
他憋著笑,懶洋洋地開口:「靈米都要被你糟蹋死了,呆子。」
謝星雲睜開眼,在溫時年瞪大的雙眼中坐了起來。「做餅子那麼難吃,你就不能煮個粥?」
溫時年眼中滿是驚喜,他撓了撓頭,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就是挺擔心這位七師兄,明明最初只是想跟著他學點修煉的門道。
「七師兄,你醒了?要吃什麼嗎?這次的靈米餅做得很軟,我還放了靈蔥,特別香!」
聽到這話,謝星雲的饞蟲動了動。
看出他的想法,溫時年轉身去了外間,很快端著一個陶盤進來。
他獻寶似的遞過去,謝星雲看著那油光光的餅子,嫌用手拿會膩,一時頓住沒動。
一米九的大個子溫時年立刻察覺,忙從芥子袋裡放出一張小木桌穩穩架在床上,將餅子放在盤中,又掏出一雙乾淨木筷遞過去。
謝星雲這才滿意,接過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一旁的溫時年內心腹誹,七師兄真嬌氣。
不過沒關係,他本就是雜役弟子出身,最擅長伺候人。
謝星雲吃得慢,邊吃邊問:「這院子,你修的?」
「嗯!」溫時年立刻來了精神,「師兄你昏迷的時候,我看著院子太破,就把屋頂和牆面都補了。外頭的院牆我也加固了,屋頂瓦片也都重新撿了一遍,保證下雨不漏水。」
謝星雲看著他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伸手探入自己的芥子袋。
他芥子袋多,裡面雜七雜八的東西也多。
掏了半天,謝星雲摸出一個古樸厚重的模型,靈力一催,一座巨大的雕花拔步床占滿了屋子一角。
此床一出,一股雄渾的靈氣席捲周身,溫時年只覺渾身氣血翻湧,一股令人火熱的衝勁直衝天靈蓋。
還沒躺上去,他就感覺到了這床的非同凡響。
「送你的。」看出溫時年的喜歡,謝星雲擺擺手,「這床是古時一位體修大將留下的,睡在上面能熬煉你的體魄,比你傻練強多了,收進你自己的芥子空間吧。」
溫時年一愣,隨即臉上一絲遺憾爬上臉頰,他連連擺手:「不要,師兄之前已經給了我一方寒潭,這床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無趣。」謝星雲打斷他,抬眼道,「你跟我差不多大,境界卻比我還低三層,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他不再收斂氣息,練氣九層的靈力威壓如水波般散開。
溫時年雙眼又瞪大了。
七師兄竟然又突破了!
他張著嘴,訝異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謝星雲強硬的目光下,他最終還是紅著臉,將那張一看就價值連城的拔步床收了起來。
吃完餅子,謝星雲站起身,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腰不酸了,身後也不疼了。他假裝隨意地問道:「這兩日,宗里有什麼事發生嗎?」
「哦,」溫時年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二師兄好像醒了。」
這麼快?
謝星雲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那他的靈台境?」
「好像修復了。」溫時年語氣平淡,「聽說是幾位師尊和長老們用了什麼方法,具體我也不清楚。」
說完,溫時年拿起旁邊搭著的一件衣袍打量起來,正準備拿去洗,卻在看清衣袍狀況時愣住了。
謝星雲眼角一瞥,魂都快嚇飛了,一把搶過衣袍,硬著頭皮解釋:「這,這衣裳不小心被我弄壞了。」
那是他在秘境山洞裡,被顧沉壁撕壞的。
「哦。」溫時年點點頭,「那我就不洗了,不過七師兄,這衣裳的後擺怎麼撕裂成這樣,是被妖獸的利爪抓的嗎?」
謝星雲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就在這時,外間響起人的腳步聲。
溫時年習以為常地說:「可能又是三師兄,他從昨日就一直守著你。很奇怪,他好像特別擔心你。」
謝星雲嘴角爬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溫時年有些意外地捕捉到這絲異常,還想說什麼,謝星雲已經開門走了出去。
院中,顧沉壁看到謝星雲醒來,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弛。
他快步上前,成熟內斂的氣息不容抗拒地將謝星雲包裹。
兩人靠得極近,顧沉壁微微俯身,貼在謝星雲耳邊低聲問了些什麼。
謝星雲的臉轟的一下紅得快要滴血,卻沒有退開,眼底反而泛起一絲不自覺的柔情。
溫時年跟在後面,覺得有些奇怪。
三師兄和七師兄之間的氛圍,好像變了。
只見顧沉壁不知從哪掏出一個瑩潤著水系光芒的法器,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拉起謝星雲的手,就要把法器塞過去。
謝星雲想要推拒,可顧沉壁卻拉住了他的手,溫熱的掌心貼合,謝星雲立即不動了,任由對方握著。
溫時年:「?」
他覺得,七師兄好像沒有邊界感。
這位一米九未經情事的耿直少年實在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大聲提醒道:「三師兄,你拉著七師兄的手了。」
謝星雲渾身一僵,直皺眉。
他猛地回頭,瞪著溫時年,磨著後槽牙道:「呆子,快去做今日的宗門任務!」
他好不容易才選定了床伴,不膩歪膩歪怎麼說的過去?
竟然忘記這裡還有個碩大的拖油瓶。
溫時年皺了皺眉,不解地看著滿臉通紅的謝星雲,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顧沉壁。
見謝星雲真的沒有因為對方的舉動生氣,他心裡揣著滿滿的疑惑,但宗門任務還得做,他不得不走出院子。
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三師兄拉著七師兄的手,七師兄卻要凶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