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痛,身後火辣辣地疼。
他艱難睜開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色紗帳,鼻尖縈繞著清冽的松柏香氣。
謝星雲動了一下,身下是柔軟無比的雲蠶絲被。
他的意識有片刻的遲滯。
隨即,他打量四周,古樸的木質家具,靠牆的劍架上掛著一柄連鞘長劍,窗邊的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
這不是他的落雲小築。
此處是三師兄顧沉壁的居所。
而他躺著的這張床,是三師兄的床。
昨夜那些混亂、失控的片段猛然沖入腦海。
他好像……
完蛋。
謝星雲懊惱地抱住頭,腦海里冰魄苗適時地出聲。
「星雲,你的境界又要漲了,你快煉化顧沉壁的元陽之力啊,你愣著幹什麼吶?」
那股即將突破的洶湧感,立刻壓倒了所有尷尬。對於進階的渴望,已經阻擋不了任何事情。
謝星雲立刻坐起身。
只是在動作的剎那,他遲疑了一秒。
僅僅一秒而已,謝星雲忍著那股痛楚,咬牙盤膝。
這一次煉化,倒是沒花多少時間。
靈氣在體內奔涌,周身爆發出渾厚精純的靈力波動。
鍊氣九層,破障而至。
靈台境裡,冰魄苗也隨之壯大了一圈,竟然還長出了第三片小小的葉子。
獸寶則憑藉鴻蒙紫氣的滋養,此刻又陷入了悟道之中,從昨天開始就沒有一點聲音。
謝星雲清楚,想要達到築基境,還需要提升修為到鍊氣十二層。
他曉得急不來,現在已然和顧沉壁發展成這種關係,他又是個大男人,也沒必要扭捏。
不過是同門師兄弟之間相互照拂罷了,他可沒打算永遠做下面那個。
謝星雲收回外放的靈力,撫平衣擺從床上站起來。
恰好這時,屋門被推開。
謝星雲看到推門而入的顧沉壁,臉上一頓,隨即上前揚著笑臉說:「三師兄,你回來了。我醒了,得去看看二師兄,那我先走了哈。」
他轉身就想溜。
卻不料顧沉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不等謝星雲有什麼反應,顧沉壁頂著那張禁慾的臉湊了過來。
氣息噴灑在謝星雲的臉上,松香味傳來,清冽而且好聞。
「師弟,你還疼嗎?」
謝星云:「……」
沒得到回答,顧沉壁手臂一緊,下意識地要將謝星雲抱起。
謝星雲連忙往後躲閃:「你幹嘛?」
顧沉壁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底卻含著笑意:「七師弟,你害羞的樣子很好看。」
話音剛落,謝星雲已經被他橫抱起來,重新放坐在床邊。
接著,顧沉壁手上掐了一個簡單的法訣。
謝星雲只感到腰間一松。
他的褲子就沒了。
……
?
這對嗎?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脫我褲子!
謝星雲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沉壁卻仿佛沒看見他的石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清涼的藥膏,指尖帶著一絲靈力,幫他塗抹在傷處。
等弄完,謝星雲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逃也似的穿上褲子躲開,顧沉壁沒有再阻攔。
謝星雲走到門口,見沒人追上來,只是清了清嗓子說:「我去看二師兄,你也搽點藥吧。」
他記得自己好像把顧沉壁撓的不輕。
顧沉壁好聽的聲音響起,隨後他上前,快速將謝星雲抵在門後。
笑著說:「好,那你先去看二師兄,我要去一趟劍閣。」
謝星雲抬起頭看他,落落大方的,只是臉還是紅的。
「你去劍閣幹什麼?」
「萬長老說有弟子下山的時候獲得了一柄上品靈劍,那弟子家境不好,願意用靈劍換靈石。」
謝星雲也有靈劍,只是……還沒集齊材料鍛造。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孟瓷給他的靈石芥子袋,遞過去說:「這是二十萬靈石,可能不太夠,……你拿去用。」
說完,這次是真的不能多留了。
謝星雲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燙紅,忙打開門往外面跑。
身後的顧沉壁沒想到謝星雲會給他這麼多靈石,明明他才是下面那個,竟對自己這麼好。
想到這裡,顧沉壁心中就生出無盡的柔軟。
看著那人已經消失在院外,顧沉壁想了想,拿起傳訊玉簡給謝星雲傳訊。
【二師兄在折雲峰的靈台殿,你去那裡才能看到他。】
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顧沉壁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終於漾開、擴散。
……
謝星雲收到顧沉壁的傳訊,一口氣跑到折雲峰,卻見峰上人來人往,許多弟子都在議論二師兄的事。
他不想引人注目,便退到主峰外的林子裡,讓獸寶幫忙隱匿蹤跡,自己則掐了個隱身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靈台殿。
靈台殿內,一排排閃著金光的護道蓮台靜靜懸浮,上面供奉著內門弟子的靈台本源。
謝星雲的蓮台也在此處,安然無恙。
他的目光掃過,很快找到了紀雲白和冷凝玉的蓮台。
紀雲白的護道蓮台,原本瀕臨熄滅,此刻卻縈繞著一絲絲微弱的藍光,顯然是宗門用了什麼寶物在強行續命。
而旁邊冷凝玉的蓮台,則暗淡著,毫無生氣,宛如死物。
謝星雲心中嘆了口氣,繞過蓮台,走向後殿。
偌大的殿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布滿靈蘊的歸元蓮榻,紀雲白正靜靜躺在上面。
殿外傳來幾位師尊和長老的交談聲。
「幸好有這張歸元蓮榻,暫時封住了他靈台的消散。」
「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異火反噬,道基已毀,除非有傳說中的逆天神藥。」
「那上古鐵卷也研究不出個所以然,唉。」
謝星雲聽著,心裡有了數。
顧沉壁應該沒有跟師尊和長老們說自己用了「時間停擺」的法決,否則他們早就找上門了。
他略顯猶豫,從自己的靈台鏡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丹藥。
前世遺留的至寶,歸元丹。
謝星雲沉默兩息,仔細想了想。
他原不該管紀雲白的死活,但到底是因為此人的元陽,才在他奪舍過來之後快速吸收了靈力,從而讓他活了下來。
再加上修仙一界本就不易,培養一個天才需要耗費幾百年的宗門資源。謝星雲前世是合歡宗宗主,最是知道培養出紀雲白這樣一個人是合全宗多少人力物力堆砌出來的。
看著他隕落,亦然可以。
但……
紀雲白雖想要原身死,但原身也想要紀雲白死。而他謝星瀾確確實實是因為紀雲白,才活下來的。
就當兩清了。
隨後,他又掏出一盞古樸的青銅燈。
歸靈燈,此燈本身不算稀奇,稀奇的是燈油。
它需要九幽冥雀、時光鰩或者輪迴蝶的油脂來點燃,一滴,就足以在修真界引起腥風血雨。
這三樣傳說中的靈獸,九幽冥雀與輪迴蝶早已絕跡於世。唯有時光鰩,尚存活於時空裂縫的深處,幾乎無人能捕獲。
他這幾滴燈油,還是前世在一次九死一生的秘境中,從一位化神期大能的遺物里所得。
謝星雲借著獸寶殘存的隱匿氣息遮掩天機,將歸元丹送入紀雲白口中,然後催動一絲微弱的靈力,點燃了歸靈燈。
加入一滴時光鰩的油脂後,燈芯上一簇豆大的、仿佛蘊含著時間碎屑的火焰,悠悠亮起。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時空扭轉之力籠罩了紀雲白,他那瀕臨潰散的靈台本源,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崩壞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一瞬間,靈台殿內外的空氣,仿佛都震顫了一下。
外間的長老們並沒有感知到獸寶所掩蓋的強大氣息,反而以為是山下的動靜,紛紛朝山下而去。
謝星雲不敢虛耗如此珍貴的東西,趕忙盤坐在旁。
運轉起剛剛突破的鍊氣九層修為,將自己體內所有的靈力,一絲不剩地凝聚、提純。然後小心地渡入紀雲白的體內,助他穩固藥力。
歸靈燈的火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最後一絲燈油耗盡,火焰倏地熄滅。
他強撐著抬頭看去。
躺在床上的紀雲白,面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然平穩了許多。
而在外殿,他那座原本只有一絲藍光的護道蓮台,此刻,正隱隱散發出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芒。
總算成了。
還好前世他就用過這種辦法,而所有的耗費,都是那人的道侶所找尋得來。
這麼算算,那人應該已經化神了吧!
謝星雲鬆了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從儲物袋裡摸索出一張傳送符,用盡最後的氣力捏碎。
光華一閃,他的身影消失在靈台殿的後殿。
下一秒,他重重摔落在自己小院的青石板上,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