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聚靈玉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顫音,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靈力亂流轟然炸開!
玉盤,碎了。
一道最凌厲的氣流擦著冷凝玉的臉頰刮過。
白皙的臉頰上瞬間多出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皮肉翻卷,鮮血順著分明的下頜線滴落。
冷凝玉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碎裂一地的玉盤殘骸,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極度粗重。
突然,他抬起手,一拳重重地砸在身下堅硬的青石板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那隻原本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手背頓時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
青石板被砸出淺淺的裂紋,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緩緩流淌。
終於,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垂下頭,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指骨根根凸起,泛著青白。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壓抑到極致的喘息聲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和破碎。
他曾經是劍修中的絕頂天才,一劍光寒十四州。
如今,他連一塊最低階的聚靈玉盤都控制不住。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似乎想去撿起地上的玉盤碎片。
然而,手指剛剛觸碰到碎片的尖銳邊緣,便被輕易割破了指腹。
鮮血瘋狂湧出。
他的手停在半空,劇烈地顫抖著,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將那塊小小的碎片撿起來。
靈氣潰散,體力已然耗盡。
他,徹底淪為了一個廢人。
冷凝玉緩緩閉上眼,仰起頭,一滴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銀髮。
謝星雲站在院門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前世今生,見慣了生死,殺過的人比冷凝玉見過的都多。
他本以為自己的心早已硬如鋼鐵。
但此刻看著那個滿身鮮血,跌落泥潭卻還在用最愚蠢的方式苦苦掙扎的身影,他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原身留下的因果,終究還是影響到了他。
也罷。
謝星雲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抬起腳,一腳踢開了那扇半掩的院門。
「吱呀——」
陳舊的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一道驚雷,驟然打破了院中的死寂。
冷凝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迅速睜開眼,轉過頭來。
蒼白臉頰上的血痕顯得格外猙獰,那雙曾經清冷如雪的眼睛裡,此刻充斥著警惕、防備,以及被人撞破所有難堪後的極致冰冷。
謝星雲提著食盒和酒罈,跨過高高的門檻,踩著滿地的枯黃竹葉,一步步走到冷凝玉面前。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血跡,也沒有看冷凝玉臉上的傷口,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只是將食盒「砰」的一聲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吃飯。」
謝星雲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冷凝玉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滾。」
沙啞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出,帶著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抗拒。
謝星雲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打開食盒。
烤得焦黃油亮的靈羽雞,配上幾碟清爽的靈蔬,濃郁的香氣頓時瀰漫在破敗的院子裡,與此地的死氣格格不入。
醇厚的酒香四溢而出。
「六師兄。」謝星雲終於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冷凝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你就算想把自己折磨死,也得先吃飽了飯。餓死鬼投胎,下輩子可輪不上什麼好靈根。」
冷凝玉猛地攥緊了拳頭,薄唇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直線。
「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嗎?」
他撐著地面,搖晃著站起身。
右腿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崩裂,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淌,在地上印出一個個暗紅的腳印。
他怒目而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謝星雲看著他這副用盡全力維持的尊嚴,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無視了冷凝玉的警告,一把抓住了對方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腕。
「放肆!」
冷凝玉勃然大怒,下意識地便要甩開。
但他現在只是個凡人,哪裡掙脫得開已經是鍊氣九層,半步築基的謝星雲。
謝星雲手腕一翻,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冷凝玉體內。
沒有丹田,經脈枯萎如朽木。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你做什麼?!」冷凝玉臉色煞白,極力想要抽回手,身體因羞辱而微微顫抖。
謝星雲鬆開手,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甩了甩,從芥子袋裡掏出一個白玉瓷瓶,隨手扔進冷凝玉懷裡。
「凝血丹,外敷內服皆可。」
冷凝玉沒有接,任由那瓷瓶掉在地上,滾落到一旁的雜草叢裡。
「謝星雲。」冷凝玉的聲音冷到了極點,「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宗門之內,人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沾染上自己,只會讓這個本就名聲不好的師弟,處境更加艱難。
更遑論和他有那樣的傳言,自己已經是個廢人,又何苦再去牽連他人。
謝星雲卻不理他,徑直拉開石凳坐了下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便喝了一大口。
烈酒滑入喉嚨,腥辣如火。
「六師兄,你搞錯了一件事。」謝星雲放下酒碗,抬眼看向站都站不穩的冷凝玉。
「我今天來,不是來可憐你的。」
謝星雲指了指桌上香氣撲鼻的燒雞。
「這隻靈羽雞,花了我三枚下品靈石,這壇百年靈酒,五枚。」
謝星雲的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桃花眼在夜色下亮得驚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欠你一手托舉之恩,也欠你一頓飯。今天,我來還債。」
冷凝玉愣住了。
謝星雲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啪」的一聲,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簡,上面刻畫著詭異的血色紋路。
「這是你當年連同我一起扔出院子的那本邪修秘法。」謝星雲語氣平淡得很,「我今天,又給你帶過來了。」
冷凝玉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先別急著罵人。」謝星雲打斷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腿,慢條斯理地撕咬著,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功法,能以血肉為鼎,重塑丹田,讓你重回金丹。」
他咽下口中的肉,抬起頭,露出一抹堪稱惡劣的笑容。
「師兄,三年了,我再讓你選擇一次。」
「規矩和命,你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