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白拄著劍來到謝星雲身邊,才一靠近,喉頭便一陣腥甜,一口血猛地從嘴中噴出。
舊傷未愈,又強行破開禁制,此刻滔天怒火攻心,讓他氣血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看到這一幕,謝星雲也著實詫異,二師兄竟會耗損靈力到如此地步?
他不該這麼虛弱才對。
歸元丹和歸靈燈的效力驚人,就算靈台境的傷勢需要靜養,他的根基也不該如此不穩。
謝星雲強撐著身體,在紀雲白灼熱如火的目光中,將胸口的衣襟攏好。
他咬著牙伸出手,扶住紀雲白道:「二師兄,你……沒事吧?」
紀雲白也被自己這一下驚到。
他本已想好,見到謝星雲就把話說清,再用靈藥靈器補償,兩人自此兩不相欠。
可當他在戒律堂沒有找到人時,不對勁的感覺便油然而生。
隨後沿路一問,才知謝星雲竟被兩個雜役拖去了問心崖。
他找遍了內門幾個禁閉洞穴,都空無一人,那一刻,他才真正慌了。
那不是七師弟不聽命令的惱怒,而是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沒來由的恐懼。
他想不明白,只覺得靈台深處似乎有一絲奇異的悸動閃過。
為何他的靈台,會在想到七師弟時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紀雲白不知道,這是因為謝星雲曾調用全部靈力為他重塑靈台,那靈台早已對謝星雲有了本能的感應,更是謝星雲體內陰陽合歡訣修為共鳴的後遺症。
而這一點,謝星雲自己也一無所知。
紀雲白看到面前伸來的手,反手握住,隨即用力,將謝星雲從地上拉了起來。
後背的傷口牽扯著全身,謝星雲痛得牙關緊咬,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可手掌傳來的劇烈顫抖卻出賣了他。
紀雲白心中一緊,下意識地伸出手,攬住對方的肩背,小心地避開他背後的鞭傷,用自己的身體給了他一個支撐。
謝星雲也不再逞強,順勢將大半重量卸了過去,渾身緊繃的痛楚才稍稍緩和。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是外門弟子關禁閉的地方。」紀雲白沉聲問道。
謝星雲掃視了一眼四周,忍著痛道:「不清楚,他們說是大師兄罰我來此思過。」
說著,他召出玉簡,卻發現玉簡毫無反應。他忘了,自己沒給玉簡補充靈力。
紀雲白則直接召出玉簡,靈犀瞬間連通了陸凜霄。他指尖微動,一道法訣便將謝星雲也納入其中。
下一刻,大師兄陸凜霄沉穩的聲音直接在謝星雲的識海中響起。
「雲白?」
「是我,七師弟也在。」
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隨即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你們在哪裡?」
謝星雲看向紀雲白,紀雲白詫異道:「不是你讓人送七師弟來問心崖思過的嗎?」
靈犀那頭,陸凜霄陡然沉默,隨即傳來兩道物體被掌風震飛的悶響,以及御風而起的聲音。
「有人假傳命令!七師弟如何了?」
他還記得顧沉壁的託付。
謝星雲咬著牙,放軟了語氣:「大師兄,我還好,就是……戒鞭的傷有些痛。」
他早就發現,在大師兄面前,適當示弱遠比硬撐管用。
陸凜霄的聲音果然放輕了些:「戒鞭之傷藥石無用,入靈潭浸泡或可緩和。」
話音剛落,陸凜霄已憑藉靈犀的指引找到了問心崖,身形出現在洞口。
他的飛行法器是一枚雲紋玉符,落地後迅速縮小,化作一縷藍光沒入衣領。
謝星雲看得暗咳一聲,那玉符材質非凡,靈光內斂,顯然是件上品靈器。
陸凜霄看到洞中皆帶傷的兩人,快步上前,先扶住搖搖欲墜的謝星雲,才對紀雲白道:「我帶七師弟去寒淵峰,你先回去療傷。」
紀雲白嘴唇動了動,想說同去,可念及自己來時的初衷,話又咽了回去。
但他心中隱隱感覺不對,他對七師弟的感情,恐怕早已不受自己控制。
若再留下,看著七師弟如此痛苦,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麼讓自己意外的事。
於是他答應下來,「好,那七師弟便有勞大師兄照顧了。」
謝星雲很想說,你們誰都不用管我,把我丟回院子就行。
剛剛被李凌那混帳一激,他體內的獸寶隱隱有了甦醒的跡象。獸寶一旦甦醒,鴻蒙紫氣便會隨之而動,到那時,什麼鞭傷寒潭,都不在話下。
但眼下,他不敢暴露鴻蒙紫氣的秘密,只能閉口不言。
陸凜霄帶著謝星雲御風飛至寒淵峰,在一處寒潭邊落下。謝星雲看著陸凜霄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心中沒來由地動了些念頭。
他剛想邁步,便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一軟,重新跌回陸凜霄的臂彎,將重量都壓了上去。
越是虛弱,大師兄越是不忍心拒絕他。
陸凜霄穩穩扶住他,臉上滿是同門師兄的關切之情。
「傷得很重?」
謝星雲靠著他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痛楚:「大師兄……我快痛死了。」
「我扶你進寒潭。」
說著,陸凜霄竟毫不在意會否沾濕衣袍,直接扶著謝星雲走入潭中。
刺骨的潭水讓謝星雲一個激靈,陸凜霄卻毫無感覺,他常來此地修煉,早已習慣。只當是謝星雲境界尚低,受不住寒潭的靈力衝擊。
這麼想著,他手上動作愈發輕柔,渡去一道溫和的靈力裹住謝星雲,扶著他在一處光滑的石壁邊坐下。
見陸凜霄要退開,謝星雲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陸凜霄一怔。
謝星雲望著他,認真道:「大師兄,求你一件事。」
陸凜霄沒有動,心中念頭飛轉,猜測著七師弟的要求。
有那麼一刻,他的心竟有些動搖。
可下一秒,謝星雲便繼續說道:「我的道侶初來宗門,對周圍尚不熟悉。我如今受了傷,恐怕無法下山尋他,能否請大師兄為他尋一處僻靜院落,讓他安心住下?」
此事只有陸凜霄知曉,他暫不打算公開謝淮泠的身份,求大師兄是唯一的辦法。
陸凜霄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里滿是不贊同:「那人是何來歷,你可查清了?為何如此輕易便交付真心?你若喜歡男子……」
後面的話,陸凜霄沒有說出口,眼神卻變得晦暗不明。
他不清楚謝星雲與那人的關係,謝星雲亦不能言明奪舍之事,只好半真半假地說道:「他是合歡宗的長老,我在湖州遇險,是他奮不顧身救我。我愛他,情難自禁。」
聽到這些話,陸凜霄心中那股本該湧起的波瀾,卻詭異地平息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何緣故。
但他清楚地知道,七師弟口中的「愛」,簡直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