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樹冠,帶起一片沙沙聲。
謝淮泠定在原地,雪色長髮隨風狂舞。
他「盯」著謝星雲,寬大袖袍下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出駭人的青白。
「你……真不記得我了?」謝淮泠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謝星雲被這句話砸得莫名其妙,他迅速搜刮識海,十萬分確定,自己絕對不認識這號人物。
「長老說笑了,」謝星雲揚起一個無可挑剔的笑臉,陽奉陰違道,「弟子不過是折仙宗一介無名卒,如何能高攀您這般謫仙人物?」
裝乖賣傻,他最擅長。
謝淮泠喉頭劇烈滾動兩下,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謝星雲的手腕。
化神期靈力如怒濤般灌入,強行遊走謝星雲奇經八脈,直逼靈台。
謝星雲只覺腦海一陣抽痛,威壓壓得他喘不過氣。
緊接著,謝淮泠臉色驟變,滿臉驚愕:「妖魂入體?神魂殘缺?」
妖魂?
謝星雲心頭一震,難道是秘境裡那顆定魂妖丹?
他還沒理清頭緒,手腕猛地一緊。謝淮泠周身靈力激盪,化作一道流雲,直接將他捲起。
風聲呼嘯,兩人掠向絕塵峰頂。
絕塵峰演武場,數百弟子正在晨練。
兩人轟然落地。
「見過客卿長老!」
「長老,您這是要親自指點七師兄修煉?」
弟子們紛紛停下動作,滿臉敬畏。
謝淮泠面如寒霜,他這幾日為了確認謝星雲的安危,給折仙宗砸了無數法器,連那三枚有價無市的「九轉還魂丹」都給了快咽氣的碎星峰長老。
他做了這麼多,結果這小沒良心的,竟然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謝淮泠懶得理會周遭弟子,隨手拋出一枚芥子珠。
轟隆。
一座雕樑畫棟的五進院落憑空拔地而起,依山勢而建,靈氣氤氳。
謝淮泠單手拎住謝星雲的後領,直接將人拖進院落。
砰!
大門無風自動,轟然緊閉。
謝星雲踉蹌幾步站穩,咽了口唾沫:「長、長老,您要做什麼?」
這架勢,太像要殺人奪寶了。
謝淮泠不答,拂袖一揮,兩人身形再閃,已置身於一間寬敞臥房內。
重重疊疊的鮫綃紗幔從樑上垂落,輕卷落下。
謝星雲被摜在堂中地毯上,房門落鎖的聲音清脆刺耳。
他驚懼地往後挪了挪:「謝長老,求您高抬貴手。」
謝淮泠偏過頭,那雙毫無焦距的淡色眸子「看」向他。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度扭曲的笑:「放過你?我憑什麼放過你?」
謝星雲頭皮發麻。
真要滅口?
「這裡是折仙宗!」他拔高音量。
謝淮泠已經逼近,他俯下身,單膝壓住地毯,將謝星雲抵在矮几邊緣。
退無可退,謝星雲只能仰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謝淮泠清晰地感知到身下人的顫抖與恐懼,他心臟猛地一抽,眼底掠過一絲悲涼。
他緩緩抬手,溫熱的掌心覆上謝星雲的側臉。
「星瀾,我是淮漣啊。」謝淮泠聲音沙啞,透著濃濃的委屈,「我是你小師叔,你真不記得了?」
謝星云:?
小師叔?星瀾?認錯人了吧!
「星瀾,我們一起,做你想做的事,好不好?」
謝淮泠掌心湧出源源不斷的暖意,緊接著,一股甜膩到極致的海棠花香自他周身蔓延開來,充斥整個臥房。
謝星雲呼吸猛地一滯。
體內血液開始沸騰,某種被壓抑的本能劇烈叫囂,下腹竄起一股邪火。
他咬著舌尖,試圖保持清醒。他是個直男,絕對不能對一個男人……
可謝淮泠太近了。
白髮垂落,掃過謝星雲的鎖骨。那雙失焦的眼眸透著易碎的脆弱,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謝淮泠低下頭,毫無徵兆地吻住他。
冰涼,柔軟。
謝星雲腦子裡「轟」的一聲,理智的弦猛地崩斷。
妖魂的躁動與靈魂深處那股莫名的悸動交織,讓他拋卻了所有顧慮。
糾結,猶豫……
要不要跑?
可身體卻像是失去了自己的反應能力,他下意識的伸手摟住謝淮泠的腰,觸及皮膚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完了……
他猛地翻身,反客為主,將謝淮泠重重壓在錦榻上。
「長老,這可是你自找的。」謝星雲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謝淮泠雙臂勾住他的脖頸,語氣帶著迷離的醉意:「叫我小師叔。」
「小師叔。」謝星雲從善如流,聲音低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衣衫盡褪。
紗幔翻滾,海棠香氣濃郁得化不開。
在謝淮泠半是縱容半是隱忍的悶哼聲中,謝星雲沉淪。
一個時辰後。
謝星雲扯過錦被,將兩人蓋好。他端著一副克己復禮的姿態,手卻極其自然地摟著謝淮泠的腰。
謝淮泠靠在他胸口,雙眼依舊失焦,不知在想什麼。
謝星雲盯著那雙漂亮的眼睛,有些惋惜:「小師叔,你的眼睛,要如何才能治好?」
謝淮泠思緒被拉回,他想起當年,謝星瀾也是這般青澀稚嫩。
只可惜,那時的謝星瀾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叫夢欣的女人。
如今,這個少年人,終究是完完全全屬於他了。
「怎麼?」謝淮泠語氣帶了幾分罕見的幽怨,「你要去為我尋那治眼的聖藥?」
「只要我能做到。」謝星雲信誓旦旦。
謝淮泠輕笑,翻身趴在他胸膛上,手指在他心口畫圈:「靈視受損,需用『極寒冰髓』配以『太虛靈泉』,研磨成液,每日滴入眼中溫養。過程痛如剔骨,你捨得?」
極寒冰髓?太虛靈泉?
謝星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毫無印象,回頭得去藏書閣翻翻古籍。
「是因為什麼受的傷?」謝星雲追問。
謝淮泠動作一頓,空洞的眸子「盯」著他,語氣陡然轉冷:「為了救一個負心漢,我為他獻祭神魂,毀了靈視,跌了境界。」
謝星雲心頭狂跳。
小師叔有心上人?
那自己剛才算什麼?趁虛而入的第三者?
他莫名有些心虛,卻又捨不得鬆開懷裡的人。
始亂終棄這種事,……他在權衡。
謝淮泠將他的侷促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你放心。」謝淮泠聲音發狠,「那負心漢眼瞎,看上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那女人還要害他,他純粹是咎由自取!」
謝星雲長舒一口氣,不是第三者就好。
他立刻收緊手臂,將人緊緊勒在懷裡,語氣無比真誠:「小師叔,你遇人不淑,但我絕不是那種人。我發誓!」
謝淮泠聽著這句「我絕不是那種人」,差點氣笑了。
自己罵自己,倒是順口。
「哦?」謝淮泠挑眉,指尖戳著他的心口,「那你倒是說說,你我都不相識,為何還要碰我?」
謝星雲語塞。
總不能說自己剛才失控了,又貪戀那股莫名的悸動吧?
但占了化神大能的便宜,這點擔當他還是有的。
他腦子飛轉,憋出一句自認深情的話:「因為……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控制不住想靠近你,這是靈魂的本能。」
謝淮泠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
油嘴滑舌的劣徒。
不過,人現在在他床上,跑不掉了。
謝淮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幽暗。
「記住你今天的話。」謝淮泠指尖凝起一抹靈光,點在謝星雲眉心,「極寒冰髓在北境妖域,你若有心,就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