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雲覺得謝淮泠邪性。
隨隨便便一句「北境妖域」,就攪得他心神不寧。
連自己「妖魂入體、神魂殘缺」的隱患都顧不上管,他找了個藉口離開絕塵峰,一頭扎進藏書閣。
翻了半天古籍,連「極寒冰髓」的影子都沒見著。
正煩躁,識海里突然響起聲音。
韓雲錚:【我腦子好亂,怎麼從靈淵回來腦子就不好了。】
冷凝玉的聲音緊隨其後,透著急切:【亂就別用識海傳音,過來我給你看看。】
韓雲錚語氣瞬間上揚,透著股狗腿的歡快:【好,我這就來。】
謝星雲揉了揉眉心。
聽這動靜,那瘋狗是不是以為自己要得手了?
他甩了甩頭,在識海里插了一句:【你們知道北境妖域的極寒冰髓嗎?】
識海靜了一瞬。
陸凜霄的聲音立刻砸下來:【你人在哪兒?】
紀雲白的聲音只響了半截,便戛然而止。
謝星雲覺得沒什麼好遮掩的,坦然回道:【在藏書閣,我想找找關於極寒冰髓的古籍。】
話音剛落。
藏書閣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大力推開。
陸凜霄大步跨入,面沉如水。緊接著,紀雲白收劍入鞘,緊隨其後。
兩人一左一右,直接堵死謝星雲的退路。
謝星雲咽了口唾沫。
冤家路窄。
他本來就和紀雲白不對付,看對方這幅凶神惡煞的模樣,還是別招惹為妙。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也來找書?」謝星雲乾笑兩聲,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兩人根本不接茬。
陸凜霄探出右手,紀雲白伸出左手,兩人極其默契地左右鉗制住謝星雲的胳膊。
力道極大。
「不是,你們什麼意思?」謝星雲掙扎兩下,沒掙脫。
他抬頭打量兩人的神色。
憤怒、隱忍、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幽怨。
這表情,看渣男呢?
陸凜霄冷冷瞥了紀雲白一眼:「鬆手。」
紀雲白非但沒松,反而握得更緊,冷硬的臉龐繃得死緊:「異火不穩,我是不會和星雲分開的。」
謝星雲聽得滿頭霧水。
異火?分開?
他用力抽回手,往後退開兩步,拉開距離:「你們兩個和我有關係嗎?我沒時間跟你們胡鬧。」
空氣瞬間凝固。
陸凜霄和紀雲白齊齊扭頭,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謝星雲被盯得發毛,自己說錯了嗎?
要說和客卿長老有關係,他認了。畢竟昨天剛在絕塵峰滾過一遭。
但這倆人算哪根蔥?憑什麼擺出一副被拋棄的嘴臉。
謝星雲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亂,難不成靈淵之行集體撞邪了?
兩人的眼神越來越危險,陸凜霄周身靈力轟然爆發,狂暴的威壓卷過謝星雲周身,謝星雲只感覺腦仁都被颳了一遍。
謝星雲心臟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一滯,臉色瞬間慘白。
同一時間。
折仙宗另一側,冷凝玉的偏僻小院。
冷凝玉盤膝坐在蒲團上,額頭布滿冷汗。他正在強行運化丹田內殘存的仙龍之力,經脈撕裂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
院門被推開。
韓雲錚大步走入。
他看著痛苦不堪的冷凝玉,嘴角竟勾起一抹邪氣四溢的笑。
這笑容放在他那張敦厚剛毅的臉上,說不出的違和。
「強行運轉,大師兄給的玉璧都沒辦法護住你的撕裂之痛。」韓雲錚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冷凝玉動作一頓,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靈力。
他抬眼看向來人,面色虛弱。
若是往常,五師弟看到他這副模樣,早就手忙腳亂地遞上積攢的靈液,憨厚地勸他喝下。
今天這是怎麼了?
冷凝玉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那你說有什麼辦法,能免去我的痛苦?」
韓雲錚站直身子,走到冷凝玉面前。
他笑得明媚爽朗,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這個好說,只要……」
韓雲錚故意拉長尾音,俯下身,湊近冷凝玉的耳畔。
冷凝玉心頭一跳,直覺不對,立刻伸手擋在兩人中間:「你站這裡說就行。」
韓雲錚也不惱,順勢退開半步,笑容依舊。
「只要內置玉器,以玉器運轉源源不斷的靈力,緩解你的換盞痛苦,就好了。」
內置玉器?
冷凝玉瞳孔地震。
這下流的話,怎麼可能從韓雲錚嘴裡說出來!
冷凝玉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迴蕩。
「胡鬧!」冷凝玉氣得渾身發抖。
頂著這樣一張老實人的臉,說出這種噁心透頂的葷話,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韓雲錚捂著臉,表情罕見地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委屈。
冷凝玉看著他這副模樣,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荒謬的念頭破土而出。
他立刻催動傳音,聲音在所有親傳弟子的識海中炸開。
【七師弟的神魂,還殘留在五師兄身上!】
師兄妹六人全被震住了。
藏書閣內。
陸凜霄的靈力威壓瞬間消散。
謝星雲跌坐在地,大口喘氣,滿臉懵逼。
什麼玩意兒?
我的神魂殘留在五師兄身上?
小院裡。
韓雲錚也驚得瞪大眼睛。
他被人奪舍了?
半炷香後。
謝星雲和韓雲錚被陸凜霄和紀雲白一左一右架著,雙雙扔在冷凝玉小院的走廊下。
殷夜離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他湊到謝星雲身前,貼著他的脖頸嗅了嗅。
隨後,殷夜離退後兩步,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一樣。」
謝星雲跳了起來,指著殷夜離大罵:「什麼意思!殷夜離,你從今早就一直貼著我看,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殷夜離扯出一個木偶般僵硬的表情,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謝星雲。
「我們,一樣。」
此時的謝星雲只有半縷神魂,腦子一根筋,壓根聽不懂這啞謎。
院門再次被推開。
沈芷柔和被臨時留住問話的顧沉壁匆匆趕到。
兩人一進院子,看到面前兩人的狀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台階上。
謝星雲盤腿坐著,臉上全然是少年懵懂的無知模樣,眼神清澈得透出一絲愚蠢。
旁邊。
韓雲錚靠著柱子,嘴角掛著一絲自認邪魅狷狂的笑容,眼神深邃且多情。
違和。
太違和了。
沈芷柔擰著眉頭看了韓雲錚半晌,實在沒忍住,在識海里吐槽。
【這樣的五師兄,好討厭啊。】
「誰說不是,這表情噁心死了。」殷夜離接了一句。
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殷夜離。
殷夜離雙手抱臂,聳了聳肩:「我一直都能聽到你們識海傳音啊,你們不知道嗎?」
眾人:???
韓雲錚臉上的邪笑掛不住了,他跳腳罵道:「不是,小師妹你說誰討厭?」
沒人理他。
殷夜離轉頭看向眾人,繼續爆料:「你們昨晚還在識海里商量偷偷下山喝酒,是誰發起的?我到時候告訴淵師尊。」
謝星雲額頭青筋直冒,忍不住說道:「嘚瑟死你得了!別人都叫宗主沈師尊,就你厲害,還淵師尊呢,顯得你和他老人家多親近似的。」
韓雲錚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老四一直都是師尊老人家的走狗,把他打出去,看到他就煩。」
現場亂成一鍋粥。
冷凝玉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扭頭看向坐在石階另一側的陸凜霄和紀雲白,無聲控訴:你們不管管?
陸凜霄站起身,神色凝重:「可能是七師弟在靈淵強行灌盞,神魂沒能從五師弟身上徹底抽離回來。」
紀雲白搖了搖頭,:「不止如此,他的半縷神魂被定魂妖丹凝鍊,如今體內的魂魄已經穩固,會本能地抗拒另一縷魂魄入體。」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如今的謝星雲,是他自己,但又不是完整的他。
他喪失了一半的神魂,連帶著把對眾人的情感記憶和那股子腹黑狂拽的勁兒全抽離了。
所以此時的謝星雲,是最純粹、最不帶邪氣的少年。
這樣的師弟縱然單純好騙,但原來的七師弟,似乎也不賴。
這是個極其棘手的問題。
識海里,不知是誰第一個傳音發問:
【還給他弄回來嗎?】
【不用吧,這樣挺好的,不欠揍。】
【我哪裡欠揍了!我韓雲錚從來就沒欠揍過!】
【說的不是你,閉嘴。】
沈芷柔囁嚅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透著幾分失落:
【可是,這樣的七師兄,好像一點都不厲害了,連縛魂鎖都不知道怎麼解開。】
眾人面面相覷。
沒有那半縷神魂,謝星雲的智謀和手段大打折扣,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如何立足?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殷夜離冷不丁開口。
「神魂離體,三五日則還好。」他盯著謝星雲,語氣毫無波瀾,「超過時間,那縷神魂會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此言一出,院內氣溫驟降。
消散?
那意味著謝星雲將永遠是一個殘缺的半魂之人,而韓雲錚也會因此神魂受損。
沒有任何猶豫,大家立刻拍板。
「還是變回原來那個七師弟為妙。」陸凜霄一錘定音。
「是,狂拽就狂拽吧,孩子起碼是好孩子。」冷凝玉附和。
「是,誰說不是呢。」顧沉壁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