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日暮。
絕塵峰演武場的弟子陸陸續續走空,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夜黑,無月。
幾盞孤零零的宮燈立在石階兩側,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謝星雲摸黑進了謝淮泠的仙府。
院中沒有任何人,謝星雲循著那股極淡的海棠香氣,直接靠向寢殿。
他心口咚咚直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
雙手扣住窗扉,用力向上一掀。他極其誇張地跨過窗台,腳下故意一絆,撲騰一聲跌落進屋內。
這動靜極大,床榻上的人驚得一怔,在黑暗中猛地坐了起來。
「謝星雲?」謝淮泠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謝星雲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拍了拍衣擺,湊到床邊。
屋內沒有點燈,視線昏暗。謝星雲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輪廓,正是謝淮泠。
謝星雲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獻寶一樣遞過去:「我給你帶了燒雞,二師兄下山,我專門托他帶的。」
謝淮泠有些怔愣,他坐在床沿,沒有去接那油紙包:「你……為何給我帶燒雞?」
謝星雲直接在床邊坐下,語氣理所當然:「你是我的人,我當然要養你。凡間的燒雞你吃過沒?聞起來真香。」
謝淮泠聽著這直白的話語,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氣。
他知道眼前這人只是個殘魂,帶燒雞絕不是因為嫌他瘦,純粹是給他獻寶。
這種低劣的接近,他又何必接受。
「油膩,拿開。」謝淮泠偏過頭,語氣傲嬌。
謝星雲也不惱,他極其熟練地從一側搬來矮桌,擺在床前。指尖凝起一抹靈火,點燃了桌上的燭台。
暖黃的燭光亮起,謝星雲拆開油紙包,一點一點撕下雞肉,剔除骨頭,遞到謝淮泠唇邊。
謝淮泠垂著眼帘,觸摸到遞到嘴邊的肉,終究還是張開了嘴。
謝星雲餵一口,他吃一口。
屋內很安靜,只有偶爾的咀嚼聲和燭火燃燒的爆裂聲。
謝淮泠吃著吃著,緊繃的心情逐漸放緩。
這種安靜的相處時刻,確實讓人滿足。
他為了和這個人在一起,甚至願意奉上無數至寶,隱藏碧水含煙訣,來到這折仙宗,變成一個不知所謂的客卿長老。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謝星雲看著謝淮泠吃得香,眼底閃著寵溺的光。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露齒笑,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毫無雜質的清澈。
謝淮泠「看」著那笑,心中暗嘆。
再不自己遊魂回來,我就不要你了。
一整隻燒雞很快見底,謝淮泠吃得滿足,謝星雲起身跑去外面淨了手。
他走回床邊,一口氣吹滅了燭燈,動作極其自然地摸黑爬上床。
謝淮泠根本不知道謝星雲要留宿。
他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箍在懷裡時,身體猛地一僵,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詫異和懷疑:「你今日,要留下?」
謝星雲將頭埋在謝淮泠的肩頸處,直截了當地回答:「嗯,這兩日忙著去翻藏書閣,怪想你的。」
謝淮泠更加詫異。
今日他並未運轉碧水含煙訣散發香氣,謝星雲的身體怎麼會有這麼大反應?
昨日還是自己強迫他的,他都沒有這麼雄偉。
謝淮泠揮散腦中的疑惑,很快就被心愛之人撩撥的,眼神迷離起來。
謝星雲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謝淮泠知道,彼時的謝星雲才凝練出金丹,感官並未完全開發,夜視能力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於是在這濃稠的黑夜中,肆無忌憚的露出痴迷的表情,眼帘微磕,眼尾泛紅,嘴唇上被舌頭舔舐出一層水光,在謝星雲的身下,迷人的不成樣子。
謝星雲只是側頭親吻他的脖頸,就已經被燙熟。
渾身熱的不成樣子,呼吸更是粗重的不知如何壓抑。
「小師叔?」
謝星雲在黑夜中爬起身,謝淮泠眯著眼睛哼哼了一聲。
謝星雲猛地撲上去,重重的銜住他的嘴唇。
「唔……」謝淮泠被這個極其滾燙且充滿侵略性的吻激得回籠了一絲理智,這個吻和這兩日的謝星雲完全不一樣,帶著吞噬一切的狠戾。
但很快,謝星雲的身體壓下來。那驚人的溫度,燙得謝淮泠忽略了這個念頭。
謝星雲動作強硬,直接將人的腿壓在肩上,謝淮泠以一個極其柔軟的姿勢被完全壓制在下方。
身體在一起,謝淮泠連聲音都碎了。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謝星雲卻雙手死死扣住他的腰,逼著他不斷靠近,不留一絲縫隙。
接著……
謝淮泠低低地哼了一聲,那聲音很快被謝星雲的唇掠走,等到,謝淮泠的口中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調。
帳暖漫香。
謝淮泠整整一夜都被死死壓在下面。
第二次結束。
謝淮泠被謝星雲換好乾淨的衣裳,他靠在謝星雲寬闊的胸口,張著嘴喝對方餵過來的茶水。嗓子已經徹底喊劈叉,渾身上下再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
放下水杯,謝星雲拿著帕子,極其耐心地擦去謝淮泠唇角的茶漬。
他將人平穩地放在枕頭上,隨後,脫衣……
謝淮泠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突然察覺到身邊的動靜。
那人竟然又貼了過來。
謝淮泠嚇得瞌睡全無,他猛地探出神識,死死鎖定對方。
黑暗中,謝星雲嘴角掛著一絲笑,那副不知饜足的表情,不就那個熟悉的人還能是誰?
「嘭!」的一聲,謝淮泠將枕頭砸在謝星雲的頭上。
「你敢騙我!」謝淮泠聲音沙啞,帶著極度的惱怒。
謝星雲動作一滯,臉上的邪笑瞬間收斂。
他眨了眨眼,語氣猶疑:「仙長,你在說什麼?」
「閉嘴!」謝淮泠咬牙切齒,「半魂的謝星雲,壓根不會來第二次。」
因為他不敢,也不會這麼主動。
謝星雲還欲說什麼,謝淮泠已經氣得將他趕下了床。
「你今晚,別想靠近我半步。」
那怎麼行。
謝星雲幾乎是立刻貼上去抱住謝淮泠,委屈巴巴的說:「我錯了,淮泠,不要生氣。」
謝淮泠哪能不氣。
他想了整整兩天,若是謝星雲的神魂散了,他該如何自處。
一直繃著的神經讓他心亂如麻,好不容易見到謝星雲本體。本來是不想搭理的,但是這具肉身給他的印象太深刻。
想要遠離,很難。
他也曾有那麼一絲的愧疚,可愧疚過後,是沉迷。
他也不知道謝星雲給他下了什麼藥,明明前世沒有擁有過,不曾那麼讓人介懷。
可一旦擁有,就像是成癮的毒藥,想要戒掉都很難。
而失去一半神魂的他,很像是那個還未遇到夢欣的謝星瀾……
感受到謝淮泠氣得發抖,謝星雲忙不迭哄人:
「淮泠,我錯了,我混蛋,我不該惹你生氣。」
謝星雲將頭湊過去,想要親吻他的臉,還未靠近,就聽到一個極輕的啜泣聲。
謝星雲心臟漏了一拍,他的心被緊緊的揪了起來。
下一瞬,他掄起巴掌,猛的扇在自己臉上。
脆聲響徹黑夜,謝淮泠看不見,卻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你,你做什麼?」
謝星雲也不知道,只要一想起來在湖州看到謝淮泠辭世那一幕,他就覺得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就是混帳。
他怎麼能這麼欺負小師叔。
「淮泠,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謝星雲抱著謝淮泠,在他耳邊輕聲道歉:「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謝淮泠哪還敢生氣,對著謝星雲,他是氣不起來的。
可謝星雲卻突然問出口道:「不過淮泠,他沒有我的記憶,你為何,還要和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