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下，謝星雲的身影已出現在下山的小徑上，徑直朝著那座不夜的山莊行去。
山腳下的通城燈火璀璨，其中最耀眼的，便是半山腰上那片名為「不夜山莊」的修士聚集地。
鮫人淚製成的燈籠將長街照得如同白晝，喧囂聲隔著數里都能聽得清晰。
謝星雲對那些街邊攤販熱情的叫賣聲充耳不聞，他腳步不停，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人頭攢動的街道，走向山莊最深處那座由整塊墨玉砌成的三層高樓。
「天寶閣」，不夜山莊最大的拍賣行。
他尋了個角落的位置，耐著性子聽完了整場拍賣，直到最後一件拍品被人抬走，他要的「太虛靈泉」也未曾出現。
謝星雲倒也不急，這種天材地寶本就看緣分。
他招來一名侍從，低聲將自己的需求說了一遍。
很快，一個身形滾圓，臉上堆著和氣生財笑容的胖管事便被領了過來。
「這位仙長，」胖管事一拱手，姿態放得很低，「您來得可真不巧，實不相瞞，我們天寶閣前些時日確實拍出了一滴太虛靈泉，也是手裡唯一的一滴。」
謝星雲端著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清脆的聲響過後，再無動作。
「可有競拍人的名錄？」
「抱歉仙長，」掌柜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那位仙長也是急用，想來早已遠去，現在去追，恐怕是來不及了。」
謝星雲垂下眼帘，一抹失落自眉宇間閃過，這反應恰好落入了掌柜眼中。
掌柜那雙小眼睛裡精光一閃，他捋著下巴上那撮山羊鬍，心中已有了計較。
眼前這人氣質不凡，衣著更是折仙宗內門弟子的制式，為了太虛靈泉能枯坐一夜，足見其心之誠，其需之切。
這絕對是一筆不能錯過的生意。
掌柜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仙長，若您真心想要那太虛靈泉，倒也不是全無辦法。」
謝星雲的眼睛亮了起來，抬頭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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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掌柜的笑得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我們可以替仙長去『摘星樓』發布懸賞任務。只是這摘星樓的規矩您也懂，光是跑一趟腿，就得耗費幾千靈石，我們天寶閣呢，也得從中抽一分利，養家餬口嘛。」
謝星雲明白他的意思。
一來，他要守著剛上山的謝淮泠，不便遠行。
二來，由天寶閣這種大商行出面作保，尋到寶物的機會確實更大。
見他不說話，掌柜的繼續添柴：「仙長想必也清楚，摘星樓向來是先收佣金再辦事。您若信得過我們天寶閣，便需按以往的成交價先行交付一部分作為押金。當然，我們天寶閣也會用同階的天品法器作為信物抵押給您，絕不讓仙長吃虧。」
有法器抵押，這倒是讓他放心不少。
太虛靈泉價值連城，動輒上百萬靈石，若無憑無據地交出去，天寶閣就算不敢跑路，也難保不會動些殺人越貨的歪心思。
謝星雲從芥子袋裡摸出一個錢袋，放在桌上。
「我此行只帶了五萬靈石。」
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出幾分為難：「這……仙長，太虛靈泉上一次的成交價，可是一百六十六萬中品靈石。不知您可有其他寶物用作抵扣？我們這兒尋常的靈器靈草，可抵不了多少價錢。」
他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早知道這位仙長這麼窮，他就不費這番口舌了，平白得罪人。
謝星雲像是沒看到他臉上的變化，不緊不慢地又取出一個芥子袋。
「藍蟄果，任意境界的修士，食一枚，可抵兩百日苦修，你看著估個價。」
「藍蟄果？！」掌柜的聲音陡然拔高，滿臉的不可置信，「可是靈淵內圍才有的仙品靈株？」
「嗯，」謝星雲點了點頭，「前不久宗門歷練，僥倖得了幾枚。」
掌柜的臉色瞬間變幻，喜色和疑慮交織在一起，最終還是生意人的精明占了上風。
他鄭重地抱拳道：「仙長，您也知道，近來傳聞靈淵外圍崩塌，內圍徹底封鎖，短期內怕是無人能再進去了。這藍蟄果事關重大，可否容我驗明真偽，才好給您報價？」
謝星雲並不氣惱，隨手從袋中取出一枚，遞了過去。
果實離袋的瞬間，一抹幽藍色的光暈蕩漾開來，馥郁而獨特的鹹甜靈氣充滿了整個包間。
掌柜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接過果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還是不敢確定，連忙告了聲罪，讓小二去請另一位更資深的掌柜過來。
不多時，一位身形清瘦、眼神銳利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目光就鎖在了那枚藍蟄果上，甚至沒等胖掌柜開口，就直接出價。
「一枚，一百一十萬中品靈石，我們收了！」
這價格一出，胖掌柜都倒吸一口涼氣。
藍蟄果的功效對於那些困在瓶頸多年的修士而言，不亞於救命稻草，尤其是元嬰期以上的大能，更是願意為這兩百日的修為進境一擲千金。
如今靈淵封鎖，此物更是有價無市。
謝星雲卻笑了，他伸出兩根手指。
「我有兩枚，二百五十萬中品靈石。」
既然胖掌柜自己都說了靈淵封鎖，貨源斷絕，他此刻不坐地起價，還等什麼？
萬物皆可待價而沽，他敢肯定，那滴太虛靈泉的真實成交價，也絕不是一百六十六萬中品靈石這個天價。
那瘦掌柜和胖掌柜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火熱。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好！」瘦掌柜當機立斷，一拍桌子，「仙長快人快語，這個價，我們收了！就當與仙長結個善緣。只是還請仙長守個規矩，這成交價，切莫外傳。」
「自然。」
謝星雲也不拖沓，當即便與那瘦掌柜簽訂了靈犀玉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乾脆利落。
瘦掌柜心滿意足地捧著兩枚藍蟄果離開後，謝星雲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胖掌柜，將太虛靈泉的代發任務徹底敲定。
收好作為信物的天品法器和簽訂好的協議玉簡，謝星雲起身，離開了天寶閣。
走出喧囂的不夜山莊，踏上回歸宗門的山路，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他心裡盤算著，有了這筆靈石，再加上天寶閣的渠道，太虛靈泉的事應該穩了。
剩下的，便是等殷夜離帶回極寒冰髓的消息。
只要能治好小師叔的眼睛，一切都值了。
就在他心神稍松的片刻，一股陰冷的殺機毫無徵兆地從背後襲來，如芒在背。
那氣息霸道而陰狠，帶著一種……讓他無比憎惡的熟悉感。
謝星雲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山風吹過林間的簌簌聲響。
他皺起眉頭，釋放出神識掃過四周，卻依舊一無所獲。
那股氣息仿佛只是他的錯覺，出現了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