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柔的關注點卻總是異於常人,她撓了撓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一臉不解地問道。
「七師兄,你讓四師兄大老遠跑去北域找極寒冰髓,到底是要治什麼病呀?」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冷凝玉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更顯虛弱,他最近強行運轉靈力修煉,那剛修復不久的丹田數次撕裂,痛楚如影隨形。
但他骨子裡的傲氣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廢人,哪怕痛入骨髓,他也未曾停止過修煉。
他強撐著精神,目光銳利地盯著謝星雲。
「極寒冰髓是重塑神魂的無上至寶,七師弟,你神魂受創了?」
冷凝玉的話音未落,沈芷柔那不安分的目光已經在謝星雲臉上掃了好幾圈。
她是女子,自然細心的地察覺到謝星雲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在看人的時候是頭先動,眼睛隨即才轉過去。
她有些好奇,悄悄掐動法訣,指尖凝聚出一絲微弱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朝著謝星雲彈了過去。
那道法訣柔和至極,在空氣中幾乎沒有帶起任何波動。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一道粉色的光暈直直地砸在謝星雲的臉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謝星雲只覺得臉頰一麻,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我靠,老五你是不是皮癢了找抽,想打架直說!」
韓雲錚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張了半天嘴愣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陸凜霄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步跨上前,鐵鉗般的大手緊緊抓住謝星雲的胳膊,聲音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你的眼睛看不見?」
顧沉壁也是心頭大震,快步走來,龐大的靈力急速掃過謝星雲的身體,隨即發出驚呼。
「你的靈視……」
謝星雲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心裡暗叫不好,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露了餡。
他本以為這殿內只有韓雲錚那條瘋狗會暗中使絆子,卻沒防備沈芷柔這丫頭膽子這麼大。
面對眾人質詢的目光,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始胡謅。
「別大驚小怪的,我昨日去通天峽歷練時出了點意外,靈視受了點輕微的損傷,過幾日便能自行恢復了。」
紀雲白聞言,緊咬後槽牙,一字一頓地揭穿了他的謊言。
「你的靈視絕非受損,而是被人生生抽離了。」
此言一出,周圍眾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就連一直強忍著痛楚的冷凝玉,雙眸中也凝聚出駭人的寒光。
謝星雲反手一把扣住紀雲白的手腕,試圖用威壓讓他閉嘴,偏偏紀雲白對他的壓迫毫不在意。
紀雲白強忍著手臂傳來的劇痛,緊緊盯著謝星雲那張蒼白的臉,不依不饒地追問。
「你把靈視給了那位客卿長老,是不是?」
謝星雲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這件事是百口莫辯了,他還是出聲,試圖挽回局面。
「他靈視受損,境界倒退皆是因我而起,不是他強行奪取,是我心甘情願獻出靈視的,你們莫要攀扯上他。」
陸凜霄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他猛地伸出手,不顧謝星雲的反抗,強硬地捏住那削瘦的下巴。
他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緊盯著謝星雲空洞的眼眸,看了許久,才轉頭對著眾人扔下一句話。
「我有些私話要與七師弟談談。」
話音未落,他不顧其他人試圖阻攔的手,半拉半拽地帶著謝星雲大步朝殿外走去。
紀雲白痛恨自己修為不濟無法攔下陸凜霄,只能站在原地乾瞪眼。
顧沉壁則是害怕雙方起衝突傷了謝星雲,硬生生停住了追出去的腳步。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只有沈芷柔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茫然地打破了沉默。
「我們剛才不是在商量怎麼救四師兄嗎?現在人都走了,四師兄到底該怎麼辦呀?」
眾人被她這句不合時宜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紀雲白冷哼了一聲,甩開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冷凝玉滿臉擔憂地回頭看了躺在床上的殷夜離一眼,最終也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韓雲錚見狀,生怕落後似的,趕緊拔腿追了出去。
偌大的後殿內,轉眼間只剩下沈芷柔和執守長老顧沉壁,以及躺在靈蘊床上毫無知覺的殷夜離。
沈芷柔眼珠子一轉,覺得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她立刻湊到顧沉壁跟前,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三師兄,我最近練劍時有一處劍訣總是參不透,你能不能抽空指點我一下?」
顧沉壁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被陸凜霄帶走的謝星雲,哪裡有心思教她什麼劍訣。
他伸手捏住沈芷柔的胳膊,語氣急切地打斷了她的話。
「八師妹,我現下有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沈芷柔在心底激動萬分,三師兄居然主動碰我的胳膊了。
她強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連連點頭。
「三師兄有事儘管吩咐,師妹萬死不辭!」
顧沉壁從袖中掏出一條泛著幽光的縛魂鎖,鄭重其事地遞到沈芷柔手中。
「你跟上去,想辦法把這縛魂鎖纏在七師弟手上,我實在放心不下他的安危,想藉此隨時知曉他的近況。」
沈芷柔看著手中的法器,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顧沉壁對謝星雲那點昭然若揭的心思,除了沈芷柔這個缺心眼的,整個內門誰看不出來。
想到謝星雲之前抱怨說自己斷袖的傳聞都是八師妹散播出去的,顧沉壁為了避嫌,趕緊又補上了一句。
「當然,八師妹若是也擔心七師弟,大可用纏命索將自己也纏上,這樣便能隨時互通有無了。」
纏命索一旦綁定,十里之內不僅能精準定位對方的位置,還能隨時傳訊,是件極為實用的追蹤法寶。
沈芷柔聽完這番解釋,原本疑惑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瞳孔中閃爍著詭異的興奮光芒。
我就知道,三師兄這又是繞了一大圈,表面上是關心七師兄,實際上是為了用纏命索綁定我的神識。
我懂,我都懂。
三師兄這是在用這種含蓄的方式,向我表達他那明目張胆的愛意。
兩個師兄一個丹田殘破一個成了瞎子,都無法阻擋三師兄想要親近我的決心。
三師兄他,絕對是愛慘我了!!!
沈芷柔一邊在腦海中兀自腦補著這齣藏匿於心的愛情大戲,一邊喜滋滋地將纏命索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屁顛屁顛地朝著殿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