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外的木門被人叩響。
三聲輕敲，力道極弱。
謝星雲靠在硬木床頭，琥珀色的雙眼毫無焦距。
殷夜離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厚重的木門。
沈芷柔站在門外，她手裡提著一個朱漆食盒，眼眶通紅，臉上掛著淚珠。
她看清殷夜離那張生人勿近的臉，後退半步，抽噎出聲：「四師兄，我來找七師兄。這偏僻地方，我找了好久。」
殷夜離側身讓開通道，他之前半魂之軀，對這位八師妹了解極少，腦中只有她前幾日挨了戒鞭的記憶。
沈芷柔低著頭，擠進狹窄的石窟。
石窟內光線昏暗。
謝星雲靠在石床上，臉色有些疲累。
他沒動，也沒出聲。
沈芷柔走到床邊坐下，把食盒推到茶案上。
「七師兄，你眼睛真的看不見了？」
謝星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八師妹，戒鞭的傷好全了？不好好養傷，到處亂跑？」
沈芷柔肩頭一縮，急忙掀開食盒蓋子。
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帶著一股濃郁的菌香。
「七師兄，這是我剛去飛船後廚煲的湯。裡面放了靈霧菇，能夠修復經絡損傷，你能不能……別生我的氣了？」
謝星雲靠著牆，一動不動。
沈芷柔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謝星雲冷漠的側臉，「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七師兄，你是不是對我失望透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我的腦子……它不受我控制！我已經被師尊罰了十道戒鞭，後背現在還在滲血，你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謝星雲識海轉動。
這女人若真心思深沉，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下用那種拙劣的手段謀害大師兄，更不會在挨打後毫無防備地跑到兩個男人獨處的密室里哭訴。
愚蠢。
且蠢得見底。
謝星雲冷聲問：「你對大師兄下的陣符，為何最後會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沈芷柔哭聲一卡。
她低著頭，手指摳著裙角。
陣符是君無咎師尊給的。
前些日子，君師尊私下找她，說自己是變異風靈根（木火融合變異），有可能和七師兄一樣擁有雙金丹天賦，讓自己去找七師兄，詢問凝丹成雙的辦法。
師尊還給了她一張能困住元嬰大能的陣符，並說陣法不會反噬到自己。
而她也是偷了極寒冰髓後才知道，這是七師兄要的東西。
她不想七師兄眼睛治不好，就用了個蹩腳的理由，將極寒冰髓「換」了回去，而傳訊問過君師尊，君師尊剛巧需要澧原火晶。
澧原火晶，能使金系金丹凝練出高品階金丹，正是君師尊分化雙金丹的關鍵。
於是她趕著去給君師尊送澧原火晶，卻被大師兄逼迫，不得已用了那陣符，卻不料……
大師兄碰觸陣符的那一刻，防禦陣變成了殺陣，力量反噬，差點撕碎她的丹田。
「是……是君師尊！」
沈芷柔抬起紅腫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謝星雲，「七師兄，我錯了！那張陣符我真的是找君師尊要來保命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殺陣，我沒想過要害大師兄！」
謝星雲聽罷，冷笑出聲：「君無咎給你的？那你為了換那塊極品火晶，去偷四師兄在北域拿命拼來的極寒冰髓，也是理所應當？」
沈芷柔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坐在後面的殷夜離猛地抬起頭。
他一步跨到茶案前，周身冰寒的劍氣轟然釋放。
石窟地面瞬間凝出一層細密的白霜。
極寒冰髓是他尋了數天才斬殺守護凶獸拿到的天材地寶。
正因為冰髓失竊，他還內疚了許久。
「極寒冰髓，是你偷的？」
殷夜離聲音低沉，字字如冰，鑿在石壁上。
沈芷柔被兩人的氣息夾在中間，胸口的抽痛與後背的鞭傷同時發作。
她臉色慘白，下意識起身要往外跑。
謝星雲抬手，精準扣住她的手腕。
雖然失去視覺，但強悍的神魂感知力瞬間鎖定她全身靈脈。
「想逃？」
謝星雲指尖發力，扣住她的神門穴，「四師兄在此，你把話講明白。你只有鍊氣修為，四師兄的儲物戒有禁制，你是用什麼手段，無聲無息搜走他的極寒冰髓？你懂得隔空探物的秘術？」
手腕上的刺痛讓沈芷柔冷汗直冒。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謝星雲，那股凌厲無匹的氣勢壓得她喘不過氣。
轉過頭，又看見殷夜離高大挺拔的身形堵住了去路。
極度的壓迫感下，她腦中一陣眩暈，心臟狂跳，仿佛有個聲音在催促她放棄抵抗，用最卑微的姿態去祈求強者的原諒。
沈芷柔雙頰泛起詭異的潮紅。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著謝星雲手腕的力道，直接爬上了石床，跪在謝星雲腿邊。
謝星雲感受到了她手腕溫度的飆升，立刻甩開手，向床內側縮了半尺。
「八師妹，你爬床做什麼？下去說！」
沈芷柔喘著細氣，聲音嬌軟得發膩：「七師兄，你實力強悍。我……我什麼都告訴你們，但你們要答應我，千萬別生氣。」
謝星雲眉頭緊鎖。
他不喜歡女人，這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說重點。」
「我是為了獲取你們的好感度。」
沈芷柔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裡面有一個小人，它自稱『系統』。只要我能拿到師兄們的信任和好感值，系統就會給我積分以及漲修為的東西。我用積分在它的『商城』里兌換了『順手牽羊』卡片，所以才拿到了四師兄的冰髓。」
謝星雲與殷夜離對視一眼。
殷夜離眼中全是困惑，謝星雲的心臟卻重重一跳。
系統。
前世他和夢欣日日相處，對方天天把「現代、外賣軟體、下單、快遞」掛在嘴邊。
夢欣從天外異世穿越而來，總說只要在一個方塊盒子上點幾下，千里之外的好東西就能送到手裡。
謝星雲一直以為那是異界獨有的高階傳輸法寶。
現在沈芷柔腦子裡也有個能拿積分換東西的「系統」，莫非這東西就是異界人用的那種「外賣法寶」？
謝星雲迅速理清邏輯。
沈芷柔是個毫無主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
君師尊不知是何居心利用了她，而她又恰巧需要所有人的好感值。
要想破君無咎的局，必須先把這「外賣法寶」的底細摸清。
他忽然想起了夢欣曾描述過的一種神奇靈液……
謝星雲思索片刻，身子前傾，沉聲問：「你知道『闊落』是什麼嗎？」
這東西夢欣吹得天上有地上無，還說喝上一口神仙都不換。
若真如此神奇，謝星雲很想知道，沈芷柔是不是能隨便兌換這種等級的天材地寶。
沈芷柔愣住。
此時，她腦海深處正急促閃爍著血紅色的倒計時字樣：
【警告！宿主違規向土著透露系統存在！將面臨電擊懲罰，懲罰倒計時：45秒！】
【44秒……43秒……】
沈芷柔平時最怕疼。
上次她就受到系統的電擊懲罰，疼得三天沒下床。
但她轉念一想，七師兄在靈淵秘境挨了一道劫雷都一聲不吭，自己受個小小的電擊算什麼？
她對腦中的聲音喊道：【系統！什麼是闊落？快給我弄幾個出來！七師兄想要！】
冰冷的電子音在沈芷柔腦中響起：【檢索完畢。現代飲品可口可樂，單價：1枚下品靈石。是否兌換？】
【兌換兌換！換三罐！】
沈芷柔意念一動，儲物袋裡的三枚下品靈石瞬間消失。
下一秒，茶案上方空間微微扭曲。
三個紅白相間、憑空出現的圓柱體鐵罐穩穩落在木桌上，發出「咔噠」三聲脆響。
鐵罐表面還冒著緻密的白色冷氣，水珠順著光滑的漆面往下滾落。
殷夜離按住劍柄，警惕地盯著那三個鐵罐。
謝星雲探出神識，掃過鐵罐表面那串不屬於中洲文字的符號，倒吸一口冷氣。
真是異界之物！
夢欣當年心心念念了三百多年，時常念叨那「冒著氣泡、甜中帶辣」的黑水，如今，竟被這個蠢貨師妹隨手就拿了出來！
謝星雲心中大定，對沈芷柔簡單頭腦有了全新的評估。
【叮！檢測到核心攻略對象『謝星雲』對宿主產生強烈情緒波動！好感度+2！當前總好感度：8分！】
腦海里的播報讓沈芷柔喜出望外。
她拿起一罐冰涼的可樂，拉住圓環用力一撳。
「呲」的一聲輕響，濃郁的碳酸氣泡夾雜著焦糖香氣在狹窄的石窟內瀰漫開來。
沈芷柔把鐵罐遞到謝星雲手邊：「七師兄，這就是你要的闊落！你喝了它，能不能原諒我拿冰髓的事？」